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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年,我刚刚20岁,一列从上海开往重庆的慢车,缓缓停在嘉兴站,这趟车载着的大多

96年,我刚刚20岁,一列从上海开往重庆的慢车,缓缓停在嘉兴站,这趟车载着的大多数都是在上海,浙江打工的四川人。

时至农历六月,天热得发了狂,黑压压的人头像翻滚的潮水一样向车上涌去。

尿素口袋,帆布包仿佛在诉说着底层人民的苦辣酸甜,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我手里拽着一张站票,背着帆布袋,费力挤上了车,过道上,洗手池已堆满了人,车厢里传来熟悉的乡音,我心头一热。

我挤过去,在一过道里坐下,小吃车,餐车一轮接一轮地推过来,每来一次,我就要挪一下我的帆布袋,我已没地可去了,每个角落都是人,黑压压的人头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想上厕所比登天还难,连厕所里面都被他们占了,躲在里面把门关了,任凭别人怎么敲门,就是不开。

不是春运都拥挤不堪,想象一下春运该是怎样一个场景。

此次返乡,有老母亲在家需要人照顾的,有在上海找不到工作的,有干了活拿不到工钱的,而我是在异地他乡生病了。

在浙江织布,每个月才300元,干了几个月就病了,除去检查费,药费,我口袋里所剩无几了。

餐车推过来,饭菜的香气溢过来,我望了望,又把头埋下来装睡。

慢车像老牛一样缓缓徐驶,早着呢,到终点站重庆要四十几个小时呢。

车厢闷得像蒸笼,一些人受不了了。

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青年男子竟躺那里一动不动了,他中暑了吗?他是谁家盼归的儿郎?又是谁要依靠的父亲?

一位中年妇女从那头车厢挤过来,边挤边哭,救救我呀!我难受呀!

看着这一幕幕,我不由得惊恐起来,此次返乡,我是一个人呀,我还生着病呢,万一……,我越想越怕,越怕越难受,似乎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我拼尽全力跑到医务室想拿点药,里面的人冷冷地甩来两个字“没有”!

“我能在你这里坐坐吗,我有点难受”!

对方却大声呵斥:滚!

我又回到了那又闷又热的车厢,无奈地把头埋起来,听天由命了。

往往最善良的还是我们底层的劳动人民。

一位约莫四十左右的大姐看到我坐在那里不说话,好像不舒服的样子。

她问旁边的人我怎么了,旁边的人说她是你们广安老乡,可能生病了。

大姐挤过来说:妹儿,前面车厢松得很,你怎么不挤过去?

“我没力气了”我小声回答。

“走!我带你挤过去”!

大姐把我的包包背起,牵着我挤到了前面的车厢。

她又央求那个有座位的,能不能让我挨着他挤一挤,他衣着光鲜,瞥了我一眼,嘴角一哼,却纹丝不动。

我又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我掏出了一个梨狠咬了一口,那是我上车时老乡送给我赶车吃的,一定要吃饱才撑得住,果汁的香甜伴着心里的酸苦,顺着喉咙滑进我的肚里。

生平第一次体验身处绝境的感觉,生病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火车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再也见不到我家乡的亲人了,我才二十岁呀,我甚至这样想过:万一我发生了不测,别人会把我抛到荒效野外,到时我父母怎么找得到我呀。

回想起那时我为啥会有那样的想法呢?

火车依旧像老牛一样缓缓徐驶,终于有人大喊了一声:下一站就是重庆了。

听说要到重庆了,我一下就精神了,我抬起头来望向窗处,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总算踏实了。

火车依旧前行,窗外拂来故乡的气息,终于要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