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厅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里面挤满了攒动的人头和灰白色的头发。
他隔着门看了一眼那条排到拐角取钱的长龙,把揣在兜里的手往深处插了插,大拇指死死抠住那张社保卡的边缘,转身走进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里。
“算了,今天不跟这帮老伙计抢地盘了。”
就在昨天,四月份的养老金提前一天砸进了这张卡里。他在柜员机前查过,账户里现在躺着不到两万块的余额。
这点钱,是兜底的命根子。
一开始,他还眼馋过股市里的几只大牌股票,想着投进去吃点红利。可盯着手机上红红绿绿的盘面,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空了足足一分钟,硬是没敢点下买入键。
现在这风浪,一旦钱被套住,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这可是救命钱,半步都闪失不得。
钱不进股市,也不能干躺着。他早就盯上了一家地方银行的死期存款,年化利息只有可怜的一点几。
但这笔账他在心里盘算得门清:自己再从平时买菜的牙缝里抠点现金出来,把存款强行凑成个整数,然后把这笔钱死死锁进银行的系统里熬满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最后换来的那几百块钱微薄利息,刚好够把夏天最热那几个月的空调电费给平了。
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么一分一厘从指缝里算出来的。
今天一大早,他把身份证、银行卡翻得整整齐齐,满心欢喜地出门,打算把这桩“大买卖”给落听,结果却被大厅里的人海劝退了。
雨还在下。他顺着街道拐了个弯,一头扎进了旁边喧闹的菜市场。
肉摊上的大砍刀剁在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老板,切块好五花!再去对面打三两白酒!”
定期的存单今天没办成,但这丝毫不耽误他今晚的红烧肉。他摸着兜里那张硬邦邦的塑料卡片,听着四周讨价还价的嘈杂声,脚下的步子迈得格外踏实。
要是开口跟儿女要钱,可能还得看几分脸色。但这张每个月准时、甚至提前把钱按进账户里的卡片,从来不会说一句废话。
这手里攥着的哪是几张钞票,这分明就是普通人在暮年岁月里,唯一能让自己挺直腰杆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