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托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含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尼克松在对面,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位南斯拉夫的领袖。铁托面对美国,面对苏联,从来都是这样自信。就像当年,他在战场上挫败纳粹,夺回南斯拉夫的每一寸土地。
尼克松当然清楚,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曾经让斯大林头疼过很长一段时间。
1948年,斯大林对南斯拉夫发出措辞强硬的信件,要求铁托在共产党情报局面前公开认错,理由是南斯拉夫党内存在"反苏情绪",且拒绝接受苏联顾问的监督。
斯大林的逻辑很简单,东欧那些国家都听话了,南斯拉夫凭什么例外?
可铁托并不打算照办。那年6月,情报局在布加勒斯特发表决议,公开谴责南共领导层走上了民族主义道路,号召南共党员推翻铁托。
铁托的回应是在南斯拉夫共产党第五次代表大会上以压倒性票数获得全党支持,把那份决议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
斯大林随即对南斯拉夫实施经济封锁,苏联及东欧各国党报轮番攻击铁托,骂声从莫斯科一路传到华沙、布拉格。据赫鲁晓夫后来在回忆录中透露,斯大林不止一次研究过派人刺杀铁托的方案。
铁托知道这件事之后,据说向斯大林发出了一封极短的信,大意是:你若再派人来,我便派人回去,而且不需要派第二个。
这封信的确切文本至今有争议,但铁托拒绝屈服的态度,是有充分历史记录可查的。
苏南决裂之后,铁托开始认真想一件事:南斯拉夫这样的国家,如果永远在大国阴影下讨生活,迟早还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1956年,铁托在南斯拉夫布里俄尼岛约见了两个人,印度总理尼赫鲁和埃及总统纳赛尔。
三个人坐在一起,谈的不是意识形态,谈的是一个共同的困境:如何在美苏两极对抗中保住自己的位置。那次会晤结束后,三方联合发表了《布里俄尼声明》,明确提出不结盟的政治立场。
五年后,1961年9月,第一届不结盟国家首脑会议在贝尔格莱德召开,铁托是这场会议的主要筹备人。
25个国家的代表到场,纳赛尔、尼赫鲁、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加纳总统恩克鲁玛,这些第三世界的重量级人物聚在贝尔格莱德,通过了《贝尔格莱德宣言》,不结盟运动就此正式成立。
铁托在开幕式上说得很清楚,不结盟不是袖手旁观,而是主动拒绝被任何一方裹挟。
尼克松坐在铁托对面,心里明白这些背景。南斯拉夫既不是华约成员,也未与北约结盟,这个位置在冷战格局里是个异数,也是个变量。
铁托的外交牌打得灵活,美苏两国都想拉拢,却谁也没捞到实质好处。
1974年,铁托主持制定了新宪法,在宪法里给自己的身后事做了一套安排:联邦主席团由八个联邦单位各派代表组成,主席职位每年在各共和国之间轮换一次。
铁托知道南斯拉夫的民族裂痕有多深,二战期间克罗地亚乌斯塔沙政权屠杀塞尔维亚人留下的仇恨,从未真正消散。他试图用制度来填补这道裂缝。
1980年1月,铁托因腿部血液循环问题在卢布尔雅那接受手术,随后病情恶化,左腿被截肢。同年5月4日,铁托在卢布尔雅那大学医学中心去世,距88岁生日只差三天。
葬礼上来了127个国家的代表,四位国王、三十一位总统、二十二位总理,这个规模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
铁托走后,那套轮换制度很快就顶不住了。1980年代南斯拉夫通货膨胀一度超过2000%,各共和国开始各打各的算盘。
1987年,塞尔维亚的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打着民族主义的旗号迅速崛起,铁托生前维持的那层平衡,开始一点一点地碎掉。
雪茄的烟还没散,尼克松已经在权衡,这个翘着腿的人,到底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