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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提出离婚那天,我爸正在阳台给君子兰换土。 她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老周,咱

我妈提出离婚那天,我爸正在阳台给君子兰换土。
她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老周,咱们离了吧。”
我爸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继续往盆里添土。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他“嗯”了一声:“好。”

我姐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妈你糊涂了?七十五了离什么婚!”
我妈没理她,只看着我爸的背影:“那明天?”


“就明天。”我爸把花盆挪到阳光最好的位置。
我站在客厅中间,像很多年前那个被通知“爸妈要分开”的孩子,只是这回,我们都老了。


那天晚上,我爸照例十点睡觉,我妈照例在客厅织毛衣。一切如常,好像明天要去的是菜市场,不是民政局。

我姐一夜没睡,天亮时红着眼劝:“妈,五十年都过了,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妈低头整理证件,一张一张看得很仔细,像在清点半生家当。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那本红色的证书边角已磨损,翻开是两张年轻的脸,黑白照片里,我妈梳着两条辫子,我爸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过不去才不该再过。”她说。
民政局办事员反复核对材料,忍不住抬头看了几眼。大概少见这样年迈的离婚夫妇——两个老人并肩坐着,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平静得像来补办丢失的证件。
钢印压下去那声闷响,五十年的法律关系,结束了。


门口台阶,我妈说:“那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了。”
我爸说:“行。”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阳光照在他所剩无几的白发上,他转回身,像是终于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素芬,”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慢吞吞的,“我为什么同意离,你知道吗?”
我妈没回头,但也没走。

“你嫁我五十年,”他说,“头二十年,你在农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我在部队回不来。你生老大的时候,电报发到我手上,孩子都满月了。老三没保住那回……我连你面都没见着。”
我妈肩膀动了一下。
“后三十年随军进城,你也没享着福。我转业在单位当科长,整天开会出差,孩子还是你一个人拉扯。退休了,我身体垮了,血压高、心脏也不好,十几年,都是你伺候。”
他顿了顿。
“去年我住院,你陪床,晚上睡折叠椅,翻身都响。我怕吵着你,让你回家睡,你不肯。半夜我醒过来,看见你缩在那张椅子上,那么小一团……我想,这人跟了我一辈子,我给她什么了?”

我妈慢慢转过身。
“你提离婚,我想,行啊。趁我还走得动,趁你身体还硬朗,咱把这个手续办了。不是我不跟你过了,是你该过过自己的日子了。不用再伺候谁,不用再半夜给我倒水。”
他笑了一下:“每个月退休金我让闺女转你。房子我回老家去住,你留在城里,离医院近。花养不活就少浇点水,隔几天浇一次够了。”
我妈站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爸摆摆手:“走了。”
这回他真走了,步子慢,背有些驼,走到路口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爸一个人在老房子住。我姐不放心,让我去看看。
推开门,他坐在阳台上,对着那几盆君子兰。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动。
“爸,”我蹲下,“你想好了?”
他看着花,慢慢说:“你妈年轻时爱唱歌,结婚后没听她唱过。前阵子社区合唱团招人,她想去又不敢。我就想,离了,就没人拦着她了。”
我低下头。
“我不是不爱跟她过了。”他说,声音很轻,“是怕她这辈子,光跟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