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

清明的石碑冰冷。
离开故土五十年的老男儿，
向着父母的坟，
俯身。

不是跪土，是跪向断了的脐带。
不是叩首，是把脊梁弯成一封未寄的信。

坟边的巴根草，像母亲织过的毯。
恍惚她还在院墙下晾衣，灶膛里煨着半块山芋。

风静了。

额抵石碑，冷透皱纹。
凉意漫上枯指，一涌而出——
咸的，热的。
是儿时井水，是离乡那夜湿枕。

纸灰如蝶，盘旋不去。

最重的乡愁，从不在天上。
它压在膝下，埋着故土，
托住将倾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