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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四郡之敦煌赋 河西有郡,名曰敦煌。东峙三危,西接楼兰,南枕祁连雪,北通大漠

河西四郡之敦煌赋

河西有郡,名曰敦煌。东峙三危,西接楼兰,南枕祁连雪,北通大漠烟。其地虽僻,其名独显,四海之内,无不知有敦煌者。

余尝闻之:天下山水,以奇胜者众矣,然未有如敦煌之奇者。奇不在山高水长,而在千载文明凝于一隅,四海精粹汇于斯地。莫高窟中,壁画万堵,自前秦建元二年始,历十六国、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回鹘、西夏、元,十代匠人,千年心血,凿山为窟,绘壁成图。飞天舞带,犹闻天乐;佛陀低眉,如语梵音。此诚寰宇之瑰宝,人类之奇观也。

至若鸣沙山,沙鸣如雷,风过成韵;月牙泉,泉映星斗,沙不填之。一山一水,相依相守,不知几千岁矣。昔人谓之“沙井”,今人呼为“月牙”,形如弯月,澄澈见底,四围黄沙而泉不涸,诚天地之造化也。

阳关古道,西出无故人;玉门关隘,春风不度久。然昔时驼铃阵阵,商旅往来,丝绸西去,佛法东来,皆经此地。玄奘负笈,取经天竺,亦由此入。今虽烽燧犹存,城垣半圮,然立于此间,犹觉千载风云在耳,万国衣冠在目。

此敦煌之盛也。

然盛名之下,亦有隐忧。余在敦煌数日,见游客络绎,摩肩接踵,莫高窟前,排队如龙。每日限流六千,犹不得缓。洞窟之内,二氧化碳积聚,壁画颜色渐褪,千年瑰宝,日损于无形。守护者言:若不加以节制,恐后世子孙,只见复制之品,不见真迹之韵。

沙岭之上,驼队蜿蜒,然驼蹄踏处,沙坡日颓。昔人云“沙鸣则风调”,今沙鸣犹在,而沙山渐低。月牙泉水,赖人工注水以存,天然之泉,已成半人工之景。游客但见其美,不知其危也。

城中商铺林立,所售者,多外地所产,名曰“敦煌特产”,实则与敦煌无涉。葡萄美酒,夜光玉杯,本为陇上佳品,今多赝品充斥。游人慕名而来,满载而归,归而视之,非敦煌之物也。长此以往,敦煌之名,恐为商贾所累。

且夫文旅之兴,固利民生。然当地百姓,得其利者几何?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是城中之隐痛也。年轻人多外出谋生,留守者老弱为多。敦煌之名满天下,而敦煌人之所得,未与名俱增,此亦一大惑也。

夫天下之事,盛极而衰,物壮则老,理之常也。敦煌之盛,非一日之功;敦煌之困,亦非一日之弊。昔人凿窟绘壁,非为后世观瞻,乃发乎信仰,出于虔诚。今人守护敦煌,亦当发乎敬畏,出于真心。

莫高窟前立有常书鸿、段文杰、樊锦诗诸先生之像,皆一生守护此土者也。常先生初至敦煌,风沙扑面,满目荒凉,居土屋,饮咸水,犹不悔也。樊先生年逾八旬,犹奔走于洞窟之间。其志其行,令人感佩。今之守护者,当继其志,非惟守此千年之迹,亦当思此千年之传。

余观敦煌,如见一老者,华服在身,珠玉满堂,然面有忧色,似有所思。问其所忧,曰:吾富矣,然富能久乎?吾名大矣,然名能保乎?

此非独敦煌之忧,亦天下文明之忧也。敦煌之惑,非无解之惑,惟在有心人耳。愿后之来者,游敦煌,爱敦煌,护敦煌,使此千年瑰宝,传之永世,不绝如缕。

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