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的一个凌晨,一个被判死刑的囚犯捂着肚子喊看守:班长,我肚子疼,上个厕所。看守没跟过去,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这四个字救了他一命。他扛起厕所角落一块木板,架上竹篱笆,翻墙跑了。这个人表面是国民党国防部少将专员,实际是潜伏了19年的共产党员。他叫范纪曼。
范纪曼1906年生在四川梁山,19岁考进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同届同学里有罗瑞卿、赵一曼,也有戴笠。1926年入党,随即参加北伐,在叶挺独立团当排长,汀泗桥战役中负伤。
这哥们儿的人生,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四进四出。一生被抓了四次,每次都全身而退。第一次被叛徒出卖坐牢三个月,硬是没暴露身份,靠亲友保释出来。但代价也大:他和组织断了联系。
这一断就是好几年。一般人早跑了,范纪曼不。没有组织联系,他自己找事干:考北平大学、学外语、搞学生运动、翻译情报。精通英、俄、德、日四门外语。九一八事变后,他带5000多北平学生南下南京请愿,遭军警镇压受重伤。宋庆龄听了他的汇报,当场发表抗日宣言。
1934年,范纪曼接上了共产国际的线,开始正式干情报工作。此后十几年,他的身份比洋葱还多:北平大学教授、上海戏剧学校老师、旧书店老板、军统北平站的人、日本"梅机关"成员——每一层皮下面,藏的都是同一颗红心。
但他最狠的一手,还在后面。
1947年,组织上给范纪曼安排了一个大活:打入国民党国防部。
地下党员张子羽直接把他推荐给了国防部参谋总长陈诚。履历包装得天衣无缝:黄埔出身,精通多国语言,抗战期间为党国搜集情报多年。陈诚一看——这不正是我要的人才吗?
1947年8月1日,范纪曼正式就任国民党国防部二厅驻沪国际组少将代理专员。配小汽车,发大笔活动经费,霞飞路给了套公寓当办公室。
穿上少将军装后,范纪曼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着军车,把暴露身份的张子羽送出上海。特务封锁了机场、车站、码头,范纪曼直接把人送到复兴岛,花重金雇渔船出海,从敌人眼皮底下把人捞走了。
此后,蒋介石每一次高层军事会议的内容,几乎都通过范纪曼传到了中共中央。蒋介石总部迁台的绝密消息,就是他第一个报出来的。他还摸清了厦门的兵力部署,画了军事地图送给组织。
但1949年初,叛徒沈寒涛扛不住酷刑,把范纪曼供了出来。
3月1日,范纪曼被捕。
国民党上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少将专员,居然是共产党?关押期间,范纪曼大摆"少将威风",和看守打牌下棋喝酒,谁也不敢对他太粗鲁。
直到4月的一天,同牢的地下党周黎阳悄悄告诉他:名册上你的名字被画了圈。
范纪曼心里清楚:画圈不是放人,是要杀人。
他问周黎阳:你跑不跑?
周黎阳说:外面都是卫兵,跑了被打死怎么办?
范纪曼想了想:不跑是肯定死,跑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之前上厕所时就踩过点:厕所外有一道竹篱笆,不算太高。深夜看守犯困,视线不好。只要翻过去,就有机会。
凌晨,范纪曼装肚子疼,敲开牢门。看守班长嘟囔着去拿药,随口丢了一句:早去早回。
范纪曼进了厕所,直起腰,找到那块木板,架上篱笆墙。第一次爬上去——手一滑,整个人摔下来,脸砸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着看守冲过来。
但周围一片安静。
他咬着牙又爬了一次。这次翻了过去。
趴在墙外草丛里,他大口喘气,听着监狱方向毫无动静,慢慢爬向黑暗深处。天蒙蒙亮时,他敲开了一个朋友的门。
5月27日,上海解放。范纪曼终于回到了阳光下。
但故事没有就此圆满。1955年,范纪曼因受"潘杨案"株连被捕,判刑20年。一个在敌人心脏里潜伏了19年的人,却被自己人关了20年。
他没有怨言。他说:总有一天,党会还我清白。
1980年,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给予平反。1984年,78岁的范纪曼终于恢复了1926年的党籍——入党58年后,组织才正式承认:他从未离开过。
据说那天,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接过文件,颤抖着,哭了。
1990年12月6日,范纪曼在上海病逝,享年84岁。追悼会上,几位从北京专程赶来的老干部送上花圈,留下一句话:今天,我们送别了一段传奇。
而他生前的身份,只是上海戏剧学院一名普通的退休老师。同事们压根不知道他的过去。
范纪曼退休后曾提过两个疑问:那天看守为什么不跟我去厕所?我摔下来动静那么大,为什么没人来?组织给了两个答案:一是看守可能是"自己人";二是他平时表现太散漫,看守放松了。但真相是什么,至今没人知道。也许那句"早去早回",本身就是答案。
【主要信源】
范纪曼词条,百度百科
《从档案史料看红色特工范纪曼》,参考网,2021年8月
《范纪曼:一位"党外"红色特工的传奇人生》,临汾党史方志网,2020年6月
《范纪曼:比潘汉年更为传奇的中共多领域"红色特工"》,知乎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