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沈醉说:当年徐远举刑讯江姐时,要扒掉江姐的衣裤,沈醉目睹了江姐怒骂徐远举,免遭侮辱的全过程。罗广斌说:江姐的机智、勇敢没写进小说,太可惜。
罗广斌说得一点不假。《红岩》里的江姐已经够让人动容了,可真实的江竹筠,比书里写的还要硬得多。
1948年夏末,重庆行辕二处的审讯室里,徐远举坐在桌子后头,手里转着铅笔,眯着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女人。江竹筠双手反绑,脚上套着铁链,身上那件蓝旗袍洗得发白,头发还盘着,站得笔直,一点没有落魄的样子。
沈醉那天本来是来找徐远举谈事的,推门进去见这架势,就靠着墙没走。
问来问去,江竹筠对组织上的事一概摇头说不知道。徐远举火气上来,绕到江竹筠面前,威胁说要用最下流的法子来对付她。几个特务上前,有人抓胳膊,有人伸手扯衣领。
江竹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怒火,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把徐远举骂了个彻底。说这不只是侮辱她一个人,是侮辱天下所有女人,还问徐远举有没有母亲、有没有姐妹。
话说得又快又狠,屋里人全愣住了,那几个特务的手慢慢松开,往后退了半步。徐远举脸涨得通红,指着江竹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沈醉见状,悄悄踢了他一脚,低声说换个法子。
徐远举这才喘着气挥手把人押走。
沈醉后来回忆,江竹筠骂得像连珠炮,徐远举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那天当场就蔫了。
但这不是江竹筠第一次让敌人出丑。
时间往前拨两个月。1948年6月14日,江竹筠在万县被捕,押解途中要经过码头。偏偏就在这个当口,江竹筠看见了原中共川东地委书记涂孝文。
此人已在被捕两天后叛变,出卖了下川东整个地下党网络,江竹筠等人的被捕,正是他一手造成的。涂孝文当时混在人群里,伪装成受难者的模样。
江竹筠认出他的一瞬间,没有犹豫,当众把涂孝文指出来,让在场的同志们都看清了这张叛徒的脸。
这一喊,对江竹筠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让特务知道她认识涂孝文,审讯时只会更难熬。但她还是喊了出来,因为涂孝文若继续混在难友中间,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进了渣滓洞之后,江竹筠经历了老虎凳、夹手指、辣椒水,数次昏死过去,醒来仍是一个字不吐。酷刑之外,江竹筠还在做另一件事:把二百多名难友凝聚在一起。
1949年8月26日,解放战争的炮声已经越来越近,渣滓洞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江竹筠知道国民党溃败之前必有一场大屠杀。
这一天,江竹筠把吃饭剩下的筷子磨成竹签,用烂棉絮烧成灰调了水当墨,在一张毛边纸上给表弟谭竹安写了一封信,托狱中的看守黄茂才带出去。
信里托付谭竹安照料儿子彭云,嘱咐不要让孩子因为有这样一个母亲而觉得低人一等。彭云那年不过三岁。
这封信后来被谭竹安亲手交给了博物馆,现存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是江竹筠留在世上最后的笔迹。
1949年11月14日,江竹筠在歌乐山电台岚垭牺牲,年仅二十九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