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6年十二月，寒风刺骨的长江瓜步渡口，一艘大船突然翻覆，船上所有人全部溺亡。死的不是别人，是朱元璋名义上的皇帝——小明王韩林儿。而派船来接他的人，正是朱元璋。更诡异的是：别的船全没事，偏偏小明王的船沉了。小明王死后第二年，朱元璋就废掉龙凤年号；再过一年，他登基称帝，国号大明。

这时间线，你品，你细品。

要搞清楚小明王是谁，得先说他爹韩山童。这人是白莲教掌门级人物，祖祖辈辈传教，信徒遍布大江南北。1351年，元朝征发十五万民工修黄河，韩山童瞅准时机，放出风声：天下要大乱了，弥勒佛即将降世，明王出世。还自称宋徽宗八世孙。

一句话，宗教牌加民族牌双管齐下。

可惜韩山童命不好，起义还没正式开打就被官府抓了，当场处死。他儿子韩林儿跟着老娘逃到武安躲了四年。1355年，韩山童的铁杆兄弟刘福通把韩林儿找出来，扛到亳州登基称帝，国号"宋"，年号"龙凤"，号称小明王。

听着挺威风，其实就是个傀儡。实际拍板的是刘福通，韩林儿不过坐在那当吉祥物。

但这个吉祥物有用。当时各路红巾军都认这块招牌，包括一个叫朱元璋的年轻人。朱元璋当时还在郭子兴手下混，郭子兴死后，韩林儿封朱元璋为左副元帅。朱元璋嘴上说了句"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但转头还是用了龙凤年号——人家势大，先借个旗号不亏。

这面旗一扛，就是整整十二年。

1363年，局势大变。韩林儿和刘福通被元军打得节节败退，缩到安丰苟延残喘。雪上加霜的是，张士诚趁火打劫，派大将吕珍带重兵围了安丰。

韩林儿走投无路，飞书向朱元璋求救。

朱元璋手下一片反对声。刘伯温态度最明确：不要去。他的逻辑很清楚——救回来容易，安置才是麻烦。这位名义上的皇帝往哪搁？搁高了，朱元璋得给人磕头；搁低了，天下人说你欺主。

但朱元璋力排众议，亲自率军杀向安丰。他的理由倒也实在：安丰要是破了，张士诚就更强。等他赶到时，刘福通已经被吕珍杀了。朱元璋赶跑吕珍，把韩林儿接了出来。

接出来往哪放？朱元璋把他送到滁州，盖了座宫殿，配了宦官仆从——全是朱元璋的人。说白了，韩林儿从此就是一只金丝笼里的鸟，吃喝不愁，但翅膀已经被剪了。

这一关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朱元璋干掉了陈友谅，自封吴王，势力如日中天。天下人都看得出来，朱元璋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但有个问题横在面前：韩林儿还活着，龙凤年号还在用。只要这位"皇帝"一天不消失，朱元璋称帝就差一个"名正言顺"。

1366年十二月，朱元璋派心腹大将廖永忠去滁州，接韩林儿来应天。韩林儿登上了船，心情据说还不错——以为朱元璋终于要给他安排个体面的去处。

船行至瓜步渡口，出事了。

《明史·韩林儿传》记载："或曰太祖命廖永忠迎林儿归应天，至瓜步，覆舟沉于江云。"注意这个"或曰"——就是"有人说"。正史都不敢把话说死。

但《明史·廖永忠传》还记了一笔：韩林儿在滁州，太祖遣永忠迎归应天，至瓜步覆其舟死，帝以咎永忠。这个"帝以咎永忠"意味深长——朱元璋事后怪罪了廖永忠。

更耐人寻味的是后续。廖永忠战功赫赫，够封公爵，最后却只封了侯。朱元璋给的理由是：此人喜欢派儒生窥探朕的心思，投机取巧。洪武八年，廖永忠被赐死。朱元璋的儿子宁王朱权后来在《通鉴博论》中直接写道：沉韩林儿于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

翻译一下：廖永忠自作主张淹死了小明王，朱元璋因此厌恶他，后来找借口赐死。

小明王死后，事态发展丝滑得可怕。1367年，朱元璋废除龙凤年号，改称吴元年。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大明。

为什么叫大明？学术界主流认为，这和白莲教"明王出世"的信仰有直接关系。韩山童当年就是靠"明王"这块招牌发的家，朱元璋顺手接了过来，既继承了红巾军的政治遗产，又彻底甩掉了韩宋的包袱。

小明王到底是不是朱元璋杀的？六百多年来争论不休。正史用了"或曰"两个字打太极，柯劭忞的《新元史》直接说"中道杀之"，白寿彝《中国通史》也认定是朱元璋指使。但也有学者指出，朱元璋当时完全可以逼韩林儿禅位，没必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一个没兵没权的傀儡，杀他反而留骂名。

真相已经沉在了瓜步渡口的江底。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那个乱世里，韩林儿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先是刘福通的棋子，后是朱元璋的棋子。当棋子失去价值，棋盘上就不再需要他。

【主要信源】
《明史·韩林儿传》《明史·廖永忠传》《明史·太祖本纪》，张廷玉等（清），1739年刊行
《新元史》，柯劭忞，1920年刊行
《庚申外史》，权衡（元末明初），记载小明王覆舟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