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恨我的姑姑。

我爸妈离婚，妈妈抛下我改嫁了，爸爸整天游手好闲，整天不着家，姑姑看我可怜收留了我，姑姑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我去的时候只能住客厅的沙发上，晚上铺开，天亮就要必须起床把沙发收起来，星期六星期天想多躺下都不行，可我表哥有自已的卧室，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姑姑给表哥买的衣服都是专卖店买的，给我买的衣服都是地摊货，三餐吃饭姑姑都往表哥碗里夹菜，而我没有，可长大了才知道姑姑的难

小时候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每天的生活都围着那方沙发打转。天刚蒙蒙亮，我就得摸黑爬起来，把叠得皱巴巴的床单和被子塞进沙发套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姑姑起得比我还早，厨房的抽油烟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角落擦沙发上的灰尘，指尖蹭到布料里的细毛，黏在手上又痒又糙。

我不敢多问，也不敢抱怨。姑姑说家里地方小，让我先凑活，我就只能把“凑活”两个字咽进肚子里。周末别的孩子赖在床上睡懒觉，我却要早早把沙发收拾干净，帮着姑姑择菜、擦桌子。

表哥却能躺在卧室的软床上，翻着新买的漫画书，姑姑端着洗好的水果进去，轻声细语地问他想吃什么。我站在客厅，能听到卧室里传来的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刺得我心口发疼。

吃饭的时候更是我最煎熬的时刻。餐桌上的菜永远是那几样，姑姑的筷子总会精准地伸向表哥的碗边，夹一块红烧肉，添一勺炖得软烂的土豆。我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连青菜都不敢多夹，生怕自己多吃一口，就显得多余。

有一次我实在馋了，偷偷夹了一块表哥碗里的红烧肉，刚放进嘴里，就被姑姑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把那盘红烧肉往表哥那边推了推，眼神扫过我的时候，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姑姑是偏心的，是不喜欢我的。我开始躲着她，放学回家就躲在沙发的角落写作业，吃饭时也尽量缩在椅子的一角，连话都不想多说。我甚至偷偷在心里恨她，恨她收留我却又这样待我，恨她给表哥买几百块的运动鞋，却只给我买二十块的地摊鞋，那双鞋穿不了几天就开胶，我只能用绳子缠了又缠，踩着破鞋去学校。

上初中的时候，这种委屈变得更甚。学校要交校服费，我磨磨蹭蹭地跟姑姑说，姑姑皱着眉算了半天，最后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半天，才够交校服费。

而表哥想要一双新的篮球鞋，姑姑二话不说，当天就带着他去了专卖店，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崭新的鞋盒，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我看着那鞋盒上的标志，又看看自己脚上的破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转身跑进了客厅的沙发角落，把脸埋在沙发套里，不敢出声。

姑姑过来叫我吃饭，看到我哭，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表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爱动，鞋子费得快。你是女孩子，穿得干净就行。”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那时候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里也藏着几根白发，可我还是觉得她偏心。我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孩子，待遇却差这么多。

后来我考上了高中，要去外地读书，临走前姑姑给我收拾行李，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还有几十块钱。我接过布包，没说话，转身就走了。那时候我心里还有怨，觉得她给我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最好的

高中三年，我很少回姑姑家，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回去住几天。每次回去，我还是住沙发，姑姑还是那样，给表哥买新衣服，给表哥做好吃的。我依旧不怎么和她说话，只是默默帮着做家务，然后早早回房间休息。我以为这种怨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自己结婚生子，经历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才慢慢读懂了姑姑当年的难

结婚后，我自己开了一家小店，每天忙里忙外，要照顾生意，要照顾孩子，还要处理家庭的琐事。有一次孩子生病，我半夜抱着孩子去医院，跑前跑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看着身边的丈夫，我突然想起了姑姑。那时候姑姑带着我，还要照顾表哥和姑父，家里的大小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我去姑姑家吃饭，看到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背有点驼了，动作也慢了很多。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地往表哥碗里夹菜，只是表哥已经长大了，会主动给她夹菜，还会说：“妈，你也吃。”姑姑的眼睛里闪着光，笑着说：“我不饿，你们吃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发酸。我想起小时候，姑姑可能也不是不想对我好，只是她的能力有限。那套两居室的房子，本就不宽敞，表哥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自然会多偏爱一些。她收留我，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没有她，我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读书长大

我又想起自己的孩子，我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或许姑姑也是一样，只是她的条件不允许她做到一碗水端平。她要照顾姑父的身体，要供表哥读书，还要收留我，她的肩膀上扛着太多的责任

有一次我和姑姑聊天，说起小时候的事，姑姑叹了口气，说：“那时候家里紧，你姑父身体又不好，表哥又调皮，我也是没办法。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姑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那时候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我看着姑姑的眼睛，那里面有愧疚，有无奈，还有深深的疲惫，老了以后我都是和表哥一起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