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南京出土了一座罕见的父女合葬墓。女儿的身边还放着900多颗红色药丸，专家化验后十分激动：父亲枉为人！

墓坐落在南京北郊的象山一带，是东晋琅琊王氏的家族墓群。墓主人是王彬，东晋官员，曾任尚书左仆射、卫将军等要职。紧挨着王彬棺椁的，是他长女王丹虎的棺，墓志铭写得清楚。

王丹虎，死时五十八岁，终身未嫁。

王丹虎身边散落的那九百多颗红色丸子，是五石散，以硫化汞、硫磺、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等矿石炼制而成。

化验结果显示，丸中硫占13%，汞达26.11%，全是剧毒。长期服用轻则皮肤溃烂、四肢无力，重则瘫痪中风，对女性的生育能力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五石散的流行，要从三国时期的何晏说起。何晏是曹操的养子，也是曹操的女婿，才学出众，是魏晋玄学的宗师之一，"傅粉何郎"这个成语就是说他。

何晏年轻时沉湎酒色，身体越来越差，便在张仲景原有方子的基础上加以改造，炼成了这种以五种矿石为主料的丹药。

服下去之后全身发热、精神亢奋，何晏逢人便说"神明开朗，体力转强"，这话在洛阳城里一传开，上流社会争相效仿。

晋代医学家皇甫谧后来记录道，何晏死后，服用五石散的人反而更多了，甚至连他自己也跟着吃了一段时间，结果落下了终身残疾。

东晋年间，五石散已经从一味"补药"演变成了贵族之间的社交礼品。拜访亲友，带几瓶丹药，比带金银更显身份。王彬就是在这种风气里染上了这个习惯。

王彬家中设有炼丹房，父女两人一道研磨矿石，炼制丸子，吃下去短时间内确实觉得舒服，便一次次重复，慢慢离不开了。

王彬这个人，在政治上其实是个硬骨头。东晋永昌元年，也就是322年，他的堂兄王敦以"诛刘隗"为名从武昌起兵，攻入建康，晋元帝司马睿束手无策，只得脱下戎服遣使求和。

王敦进驻石头城后，大肆清除异己，将周顗、戴渊等人一并杀害。

王彬与周顗私交深厚。听到周顗遇害的消息，王彬当天就赶去哭悼，悲痛难以自抑，随后又直接去见王敦。王敦见他满面悲戚，问他为何，王彬直接说是在为周顗哭。

王敦当场变色，王彬不但不退，反而声泪俱下，当面数落王敦叛逆之罪、滥杀忠良之过，说这迟早要连累整个家族。

堂兄王导在旁边急得直劝王彬低头道歉，王彬一口回绝："我脚有旧疾，见天子都不行拜礼，凭什么要向王敦下跪？"王敦冷冷丢出一句话："脚痛比得上颈痛吗？"这是赤裸裸的杀头威胁。王

彬依旧面不改色，一字未让。

王敦死后，手下人在逃窜时曾专程绕道投奔王彬，理由是：王彬在王敦势盛时能坚持不附逆，等到王敦倒台，自然不会落井下石。

这段记载见于《晋书》，说明王彬当年那场对峙，在当时已是广为称道的壮举。咸康二年，公元336年，王彬去世，年五十九，朝廷追赠散骑常侍、特进、卫将军，谥号"肃"。

然而就是这个在政治上铁骨铮铮的王彬，在炼丹这件事上却拉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起走进了深渊。

晋哀帝司马丕也是五石散的受害者，《资治通鉴》记载，司马丕轻信方士之言，断绝五谷、专服丹药求长生，侍中高崧反复劝阻，司马丕置之不理，最终于兴宁三年暴毙，年仅二十五岁，没有留下任何后嗣。

连皇帝都是这个结局，更何况王丹虎一个深居内宅的女子。

王丹虎一辈子没有嫁人，在那个时代，琅琊王氏这样的门第，求亲者本该踏破门槛。身体已经垮了，生育无望，再显赫的家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她就这样在父亲的宅子里耗尽了五十八年，死后按魏晋旧俗，未嫁女儿归葬父墓，于是和王彬埋在了一处。

那九百多颗红色丸子，是她一辈子的缩影，也是王彬留给女儿最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