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南通市土地庙里,一个跑江湖的汉子抓起一条剧毒蝮蛇,冲着蛇头,伸出舌头。蝮蛇"咻"一下咬住他的舌尖,把舌头都拉了出来,汉子干脆把蛇头塞进嘴里,一口咬下来。
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动,蝮蛇的毒在苏北乡间是出了名的。咬一口,轻则溃烂,重则丧命。可这汉子站在那儿,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药片,按在舌头的伤处,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几分钟后,发黑的皮肤慢慢褪色,肿胀也消了下去。
这人叫季德胜。
很少有人知道,季德胜能站在这里卖药,背后是几十年的颠沛。1907年,宿迁发了大水,季德胜的父亲季明扬带着一家四口被洪水逼得四处逃散,母亲倒在了路上,幼弟也没撑过来。
父子俩从此靠捉蛇卖药讨生活,再没有别的出路。季德胜自小没进过学堂,跟着父亲走遍苏北各县,蛇笼就是季德胜的课桌,毒蛇就是季德胜的教材。
1923年冬,父子俩流落到如东县岔河。次年,季明扬病故。临终前,季明扬拉着季德胜的手交代:这门蛇药的方子,到季德胜这代已经传了六代,从没有文字记录,全靠口传心授。
方子不能外传,穷人吃药可以赊账,富人来了再收钱。季德胜把这几句话记了一辈子。
1940年,季德胜辗转到了无锡。一个叫武田太郎的日本军医盯上了季德胜的蛇药,托人来谈,开口就是金条换配方。季德胜没等对方说完,直接回了两个字:办不到。
武田太郎没死心,找人在江阴堵住季德胜,把季德胜打得昏死过去。季德胜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方子一个字都没透露。1942年,季德胜在苏州街头摆摊,又碰上日本军医来要方子。
季德胜当面笑着答应,说明天带过来,当晚收拾行李连夜跑了。
从苏州跑出来之后,季德胜又在各地漂了十来年,直到落脚南通。
1954年春,南通联合中医院的院长朱良春在市集上第一次见到季德胜。朱良春蹲下来看季德胜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蛇咬疤痕,又亲眼看着季德胜被蝮蛇咬伤、敷药、平安无事,当场竖起大拇指。
朱良春早年受章太炎先生影响,一向认为民间的方子不比书本上的差,季德胜这样的人,正是朱良春要找的。
朱良春回去之后,书面向市卫生局打了报告,请求正式招聘季德胜到医院坐诊。卫生局当即派副局长严毓清与朱良春等四人亲自登门拜访,前后跑了不止一趟。
季德胜被这几个人的诚意打动,答应进医院。
但合作没有那么顺利。
季德胜不识字,抓药全凭手感,一把抓下去,分量差不了多少,但没办法写成配方。朱良春就守在旁边,季德胜抓一味,朱良春称一次,反复记录,多次调整比例,才慢慢整理出一份可以量产的配方。
这个过程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中间试了多少次、废了多少料,没有人完整记录下来。
1957年,以季德胜命名的蛇药正式投产,南通制药厂当年就还清了8万元借款。1958年,工厂利润达到104万元。
那一年,南通全市的财政储备金也不过10万元。
同年,季德胜被邀请进京,参加全国医药卫生先进工作者大会。周恩来总理在会上对季德胜说,蛇药很好,要继续学习,继续前进。季德胜后来说起这件事,只是憨厚地笑,没有多说什么。
季德胜蛇药那年被列为国家科委重大科技成果,并开始销往亚非欧十余个国家。至于这枚黑色药片究竟是什么做的,时至今日,完整配方仍是国家绝密,公开的成分不过四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