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瞧见新科状元刘墉是个驼背,当场便奚落道:"弯木难做顶梁柱。"刘墉反应极快,回道:"臣这根弯木,正好给皇上做'御椅'的扶手,让皇上靠得舒服、妥帖。"
乾隆没再追着这个话头说下去,旁边的臣子也各自收了神色。但熟悉刘墉底细的人心里都明白,这位驼背状元,早就不是第一次在险处站稳脚跟了。
刘墉,字崇如,号石庵,山东诸城人。乾隆十六年(1751年)中进士,入仕之后一路从地方做到京官,看着是平顺,实则暗流汹涌。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刘墉任太原府知府期间,辖下阳曲县令段成功侵吞国库银两,事发之后,依清律追究上司失察之责,刘墉被革职,判处极刑。
消息传开的时候,刘墉本人大概也清楚,自己不过是被下属连累,但规矩摆在那里,再委屈也没用。他在等,也可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乾隆最终以爱才之故,下诏免其极刑,改发军台效力赎罪。
军台,是西北边疆的军事驿站,远离中原,条件恶劣。
一个曾经的知府,就这样在塞外熬着岁月。所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刘墉彼时的处境,怕是连"惊"的余裕都没有,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刘墉获赦释还,在修书处行走。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因父亲刘统勋居中周旋,刘墉重新被起用,授江宁知府。
江宁任上,刘墉查案公正,处事清廉,当地百姓私下把刘墉比作宋朝的包拯。从死刑边缘走回来的人,反而赢得了这个名声,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真正让刘墉在乾隆朝留下硬底子名声的,是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查办山东巡抚国泰一案。
国泰,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背景深厚,与权臣和珅关系密切。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升任山东巡抚后,国泰与布政使于易简相互勾连,在山东大肆搜刮地方,侵吞民财。
恰逢山东连年遭灾,国泰不但瞒报灾情,还向下属各州县摊派征索,无力缴纳者一律拘押。灾情压着,赋税逼着,鲁西北一带民怨积累到了顶点。
乾隆四十七年,御史钱沣上疏弹劾国泰,朝廷命刘墉赴山东彻查。国泰身后站着和珅,而和珅彼时权倾朝野,朝中多数官员见了都绕着走。
刘墉接了这个差事,心里不可能没有盘算,但还是去了。
刘墉到山东之后,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以低调方式暗访各地,搜集国泰虚报粮仓、残害进京请命乡绅的实证。等到铁证在手,刘墉据实上报,请求严惩。
就算是和珅,面对这份证据也无从遮掩,国泰最终被绳之以法。
朝鲜使臣当时在《李朝正宗实录》里写道,朝中公论以刚方正直推刘墉。这个评价不是出自清廷官方,反而更说明问题。
刘墉这个人,仕途之外还有另一面。他的书法在当时极负盛名,与成亲王、翁方纲、铁保并称清朝四大书法家,世人以"浓墨宰相"称之。
用墨厚重,字体遒劲,七十岁之后转而钻研北朝碑刻,风格愈发刚柔相济。
好友纪昀曾记下两人之间以砚台互赠、互相"争抢"的趣事,说两位老臣不以声色货利相尚,偏偏为了几方砚台争得不亦乐乎,"太平卿相"四个字,在这段记载里透着几分真实的温度。
嘉庆九年(1804年)十二月,刘墉以八十五岁高龄在任上离世。死前那天,他还照常去南书房当值,晚上设宴待客,最后端坐而逝。
死后入祀贤良祠,谥"文清"。
殿上那句"弯木难做顶梁柱",乾隆当时不过是随口一奚落,刘墉随口接了回去,两句话就过去了。
但刘墉这一生,从塞外军台到山东查案,从江宁知府到文渊阁大学士,能不能撑得住,从来不看形体弯不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