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瞧见新科状元刘墉是个驼背,当场便奚落道:"弯木难做顶梁柱。"刘墉反应极快,回道:"臣这根弯木,正好给皇上做'御椅'的扶手,让皇上靠得舒服、妥帖。"
话说出口,乾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旁观的朝臣心里头明白,这位新科状元不是寻常人。
刘墉,字崇如,号石庵,山东诸城人。父亲刘统勋官至军机大臣、东阁大学士,是乾隆朝汉臣中屈指可数获封"文正"谥号的人物。
这样的家世,本可以为刘墉铺一条平坦的路,但刘墉偏偏走得格外颠簸。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刘墉正在太原知府任上,却因辖下阳曲县令段成功贪侵库银一案,以"失察"之罪被革职,依律本应判处极刑。
乾隆念其才,法外开恩,改为发配军台效力赎罪。从地方大员到边疆罪臣,这一跌,跌得极重。那年刘墉四十多岁,正是仕途上最该发力的年纪。
古人说"宝剑锋从磨砺出",刘墉这段在边疆蹉跎的岁月,并未把人磨垮。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获赦后,刘墉在修书处任行走,两年后重新被起用,授江宁知府。
到了江宁,刘墉格外用心,为政清廉,亲力亲为处理地方积案,百姓私下把刘墉比作宋朝的包拯,称"刘青天"。这个绰号,是他用一段贬谪之路换来的。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一件大案把刘墉推到了风口浪尖。山东巡抚国泰,满洲镶白旗人,背景显赫,与大学士和珅过从甚密。
山东连年大灾,百姓本应免征税赋,国泰非但没有上报实情,反而虚报丰收,强征田赋,逼得无力缴纳者一律下狱,山东各地饥民遍地。
监察御史钱沣冒着极大风险上书弹劾国泰,据说钱沣在递折子之前,已向友人借好了路费,做好了被发配的打算。
乾隆帝决意彻查,派和珅、左都御史刘墉与钱沣同赴山东。和珅与国泰早有勾连,一行人抵达济南后,和珅主张"抽盘数十封",查了几箱银两纹丝不差,便要宣告库银无误、结案了事。
刘墉当时没有正面与和珅起冲突,只是沉着地支持钱沣,主张暂封库房,待后续核查。
这一"待",就待出了问题。原来和珅早已私下通报国泰,国泰连夜从济南各大钱庄拆借散银,临时填补亏空,账面上才显得分毫不差。
但刘墉与钱沣仔细核对,发现库中银两成色混杂,根本不符合国库银锭的规制,分明是从市面临时凑来的。历城县亏空四万两、挪移掩饰的事实就此败露,国泰当场无法抵赖,如实招供。
随着查证范围扩大,山东各州县库银亏空总额超过两百万两,且亏空全部发生在国泰任巡抚期间。
乾隆震怒,国泰、于易简等人被赐自尽,这场由钱沣冒死弹劾、刘墉坚持彻查才得以告破的大案,成为乾隆朝汉臣与权贵正面交锋为数不多的胜例之一。
刘墉这一生,在朝堂之外还是书法家。
刘墉的字,早年从赵孟頫入手,中年之后广涉各家,晚年形成自己的路子:用油烟墨,墨色浓黑油亮,字体外观丰腴圆润,内里却骨力内敛,不露圭角。
当时同朝名臣王文治偏爱淡墨书写,书坛便流传下"浓墨宰相、淡墨探花"的说法,说的正是刘墉与王文治这一对鲜明的对比。
刘墉书法与翁方纲、成亲王永瑆、铁保并称"翁刘成铁"四家,在清代帖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有意思的是,刘墉晚年应酬写字极多,据说家中三位姬妾都练得一手仿他字迹的本领,尤以黄氏为甚,小楷几乎可以乱真,就连刘墉本人有时也难辨真假。
这段传闻当然带着几分民间演绎的色彩,但刘墉书风影响之广,由此可见一斑。
从发配军台的罪臣,到令国泰伏法的钦差,再到书坛"浓墨宰相",刘墉的一生,远比"刘罗锅"三个字复杂得多。
乾隆那句"弯木难做顶梁柱",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个刘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