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风刮得像刀子,一辆补给车趴窝了。团里几个老师傅围着捣鼓半天,没辙。
就这个时候,老赵抄着工具箱就跑来了,满身油污地钻进车底,一天一夜。
车子重新轰鸣起来那一刻,他瘫在沙地上,咧着嘴冲司机喊:“你看,离了我还行?”
那会儿,他刚被列入裁军退伍的名单。
一个爹娘早就不在了,把部队当家的汽车兵,让他走,走去哪?
他去找政委掰扯,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服从命令是天职!”
他懂。
可他不懂为啥“家”不要他了。
他一个人蹲在车库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眼圈通红。车库里那十八辆“老伙计”,他一手带大的,每辆车的脾气他都摸得门儿清,比对自己还熟。
你以为他修那辆补给车,是为了赌气,为了证明自己牛逼?
不全是。
那是一种最笨拙的告白,像个快被赶出家门的孩子,拼命干活,只想让大人看他一眼,说一句:“这孩子,其实还挺有用的。”
退伍那天,他把十八辆车擦得能照出人影,把自己攒了多年的修车笔记工工整整抄了三本,留给新兵蛋子。
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车队,敬了个军礼。
转身,就看见了政委。
“团里后勤处,缺个修车的,没编制,工资也不高,你干不?”
我跟你说,那一瞬间,老赵眼里那个光,“唰”一下,比戈壁滩中午的太阳还亮。
后来他就在那儿扎了根,娶了媳妇,生了娃。
他不是非要当那个兵,也不是非要那个编制。
他就是要一个每天能听见发动机响,满手油污擦在工装上,心里踏实的地方。
有些人的家,不是四面墙一面瓦,就是一股机油味儿,和一个能让他把一身本事都使出来的地方。
他的魂儿,早就跟那些铁疙瘩,长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