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去吃饭前,还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喝茶。
桌上,摊着没译完的唐诗。
几个钟头后,人就吊在屏风上了,身体还是温的。
就这么几步路,一个饭局的功夫,阴阳两隔。
这姑娘叫林如斯,林语堂的大女儿。
天才啊,小的时候是真的天才。7岁就发文章,16岁在美国出书,写的还是英文,赛珍珠给她作序。
什么概念?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的天花板。她爹写《京华烟云》,她写的书评,条理比小说本身还清楚。
她不光有才,还有血性。
抗战最凶的时候,别人往外跑,她从国外一头扎回重庆。
她说,国难当头,在国外享福,心里过不去。
飞机在头顶上炸,她拉着妹妹的手,看见咱们的飞机打下敌机,就喊:这是我的国家!
后来一个人跑去昆明,在前线给盟军当翻译,协调医疗物资,天天翻译伤兵的病历,警报响都不带停的。
就这么个姑娘,授了中尉军衔。实打实的。
转折点,是男人。
本来有个顶好的未婚夫,协和的医生,战地情缘,多美。
结果订婚前夜,她跟一个美国小子私奔了。
那男的,叫狄克,她爹一眼就看穿了,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早早辍学混社会的,能有什么出息?
果不其然。
婚后,拿她的稿费去赌马,喝醉了酒动手,直接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
她流产了三次。
三次啊。
醒来是医院冰冷的墙,和一身的疼。最后离了婚,才发现那男的早就跟舞女混在一起了。
她就这么废了。
再回到父母家时,一个箱子,几本唐诗,一堆药瓶子。
整个人都垮了。
她爹把书房的墙拆了,就为了晚上能听见她的哭声,能第一时间过去看看她。
她试着翻译杜甫,“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写着写着就崩溃大哭。
最后,把译好的诗稿,一把火全烧了。
她说,我当初就该死在重庆的大轰炸里。
她爸林语堂,赶回家的时候,人瘫在椅子上,嘴里就念叨一句话:
“她走的时候,茶还是温的……”
后来,林语堂编《当代汉英词典》,扉页上写着:献给阿凤(林如斯的小名)。
这哪是献词啊,这是一个父亲,后半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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