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29岁风光无限,30岁跌进深渊唐伯虎不是没有辉煌过。弘治十一年(1498),29岁的他在乡试中考了第一名——苏州解元,一时风光无两,全城都以为他要直上青云。第二年进京会试,噩梦来了。那一年主考官是程敏政——皇帝的老师。他出了一道极冷僻的题,几千名举子大部分答不上来,偏偏唐伯虎和同行的江阴富家子弟徐经答得漂亮。程敏政阅卷时随口说了一句:"这两份卷子,一定是唐寅和徐经的。"就这一句话,惹了祸。户科给事中华昶马上弹劾:程敏政收受贿赂、泄露考题。朝廷把唐伯虎和徐经抓进了锦衣卫大牢。后来查出真相:查无实据。两人的考卷根本不在录取名单里,主考官没有舞弊——这是官场倾轧,华昶是受人指使诬告。但朝廷要"平息舆论":程敏政被勒令致仕,唐伯虎和徐经——削除仕籍,终身禁考。一个乡试第一的才子,就这样被一场冤案,从青云路上一脚踹进了泥里。这一年,他30岁。三、比科举更狠的,是命如果说科场冤案毁了他的前程,那命运对他更狠。就在他二十多岁那几年,父亲、母亲、妹妹、幼子,接连离世。一个接一个,几年之内,亲人几乎死绝。唐伯虎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连哭都找不到人。出狱之后,原配妻子也离他而去。他写信给好友文徵明,形容自己那段日子的处境:"僮奴据案,夫妻反目"——连下人都敢占他的桌子,夫妻反目成仇。落魄到这份上。

所谓"风流才子",家里连个暖灶的人都没有。四、"别人笑我太疯癫",不是风流,是绝望后半生的唐伯虎,靠卖画为生。他给自己取了个号,叫"六如居士"——出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人生如梦幻泡影,如朝露,如闪电——这是看透了,不是看开了。他写《桃花庵歌》: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多少人把这两句读成风流潇洒?可那是他在桃花坞里,穷得叮当响、靠卖画换酒喝的时候写的。那不是狂,是苦到了极处,自己给自己灌的一碗迷魂汤。

后来,沈九娘成了他的继室,夫妻相依为命,生了一个女儿。九娘早逝后,他更孤了。嘉靖二年(1523)冬天,54岁的唐伯虎病逝。据说临终时,他写下绝笔:"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一辈子,到死都是个漂泊的异乡人。五、我们欠他一个真相电影给了他八个老婆、万贯家财、一身武功,把他写成全中国最让人羡慕的男人。历史给他的,是冤案、丧亲、贫穷、孤独。"江南第一风流才子"这个名号,一半是他少年时的自嘲,一半是后人看热闹的玩笑。真实的唐伯虎,留给这个世界的是他的画、他的诗,和他那句被误解了一百遍的"别人笑我太疯癫"。下次再有人说唐伯虎风流,你可以告诉他:那个点秋香的是陈元超,风流是电影编的,而真实的唐伯虎,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的才子之一。他这一生,配得上"风流"二字的东西,只有他的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