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旷日持久的俄乌冲突中,各种被媒体捧为“神器”的明星武器纷纷落下神坛,但有一种其貌不扬的武器始终发挥着作用,甚至把整个战场已陷入处处小心的残酷攻防态势。

一:俄乌冲突中的地雷战
长期以来,地雷布设容易、效率高、难以克服,成本还非常低廉,一直是各国军队常用的防御手段,苏军虽然一直强调大纵深进攻,但也未放松防御,防御战斗前通常在前沿、间隙地和翼侧设置各种障碍物,防坦克雷场就是主要障碍物,通常宽200至300米,纵深为60至120米,3至4列,每列间距30至40米,1千米通常有500至1000枚防坦克雷,毁伤率可达57%,防步兵地雷场通常在防坦克雷场前方,宽30至300米,纵深达10至50米,2至4列,每列间距5米,1000米通常有2000枚。
苏军至少储备了超过2.4亿枚各型地雷,解体后分别被俄乌等国瓜分,俄乌冲突逐渐变为阵地战后,双方均因兵力不足而构筑了纵深达数十千米的防御阵地,前沿布满了铁丝网、地雷阵与反坦克壕,2023年7月联合国副秘书长向安理会表示,乌克兰大平原已成为世界地雷数量最多的地方,乌克兰近1/3国土都布满地雷,仅在奥列霍夫20平方千米区域内就埋设了100万枚地雷,在库尔斯克前线地区,乌军布雷数量可能达到420万枚,俄军可能布设有500万枚各式地雷,1000平方千米内往往布设成千上万枚。

乌军曾构筑了纵深达10-16千米、密度高达每平方米3-5枚的巨型混合雷场,迫使俄军放弃了车辆使用马匹机动,俄海军步兵独立第155旅在向乌格列达尔小镇发动进攻时,先以扫雷坦克在乌军防御前沿雷场中开辟出一条通道,坦克和步兵战车跟随以一路纵队鱼贯而入,当扫雷坦克触雷瘫痪后,整个纵队被迫停止前进,乌军趁机发射激光制导炮弹和末敏弹打击,导致俄军损失了14辆T-72B3坦克、1辆T-80BVM、12辆BMP-2步兵战车、2辆MTLB装甲输送车和1辆IMR装甲工程车,数百名官兵伤亡。
俄军布设的20万平方千米的地雷场同样让乌军损失惨重,乌军第47机械化步兵旅装备有99辆M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和30辆“豹”2主战坦克,在反攻扎波罗热时境遇和俄军155如出一辙,“豹”2A6主战坦克和“布雷德利”步兵战车排成一路纵队停滞在俄军反坦克雷场内进退两难,被各种反坦克武器暴打,乌军步兵跳出步兵战车逃跑时不少人触发了反步兵地雷,根据乌克兰国防部公布的战场视频看到1辆“布雷德利”步兵战车放下载员室跳板门,1名乌军跳入一个以为安全的弹坑,结果照样踩中地雷。

二:俄乌冲突中的反坦克地雷
俄乌使用的反坦克地雷主要以苏联在1960年代研发的的TM-62系列为主,可分为4个亚型,分别用金属、塑料、硬纸板、木制雷壳,产量最大的是金属壳的,高128毫米,直径320毫米,重9.5~10千克,内装7.5-8千克炸药,由200~500千克压力引信引爆,主要用于炸断坦克履带,但巨大的爆炸威力甚至能炸破坦克底板装甲,这种地雷耐爆性很好,很难引爆,用步枪射击也不会爆炸,因此经常随意堆放在路边,双方都在混合雷场中大量布设TM-62,甚至毫无遮掩地放置于路面上。
俄军还把TM-62当作炸药包投入战斗,改装方式简单粗暴,在雷壳上钻洞塞入手榴弹引信,然后当作攻坚武器,由单兵携带到敌军工事附近投掷,一枚TM-62M的装药量相当一枚俄制ZOF-45式152毫米杀伤爆破弹,一枚就能直接摧毁了一栋小楼,常见的UZ-2爆破筒装药质量为3千克/米,一枚TM-62的威力相当2米长的UZ-2爆破筒,俄军常用的RPG-7反坦克火箭筒即便多发齐射也很难达成如此威力,不过这种战法风险极大,手榴弹引信拉开保险后3.2至4.2秒即可爆炸,士兵很有足够的时间撤到安全范围。

TM-62M的布设方式有很多种,包括人工布设,布雷车布设、直升机布设,通常一次布设2-6条雷带,雷带与雷带间距20-40米,雷与雷间距2-4米,确保前进的坦克至少压响其中一枚,人工布设比较慢,也可乘坐卡车直接向地上无规律投放,乌克兰田野植被茂盛,春夏季雨水丰盈,随手扔在地上的地雷很快就混杂进入泥土中,制式布雷车可携带208枚地雷以6千米/时的速度行驶,每分钟可埋入土中4枚地雷,3辆布雷车30分钟内就能设置一个正面宽2.5~3千米的反坦克雷场,
抛撒式布雷车通常预装6个地雷抛撒装置,每个装置有30个抛撒管,每根发射管可容纳4-6枚反步兵地雷或反坦克地雷,点燃抛射药将地雷抛出就可以一下子形成一片雷场,如俄军的UMZ-K和UMZ-T布雷车,美国援助的M131模块化抛撒布雷系统,双方还广泛使用苏联时期生产的VSM-1直升机布雷系统,米-8直升机可同时携带4个布撒箱,一次可布撒7424枚PFM-1S反步兵地雷或116枚PTM-3反坦克地雷,一次就能布设长400~2000米、宽35~65米的雷障,也可由无人机挂载在敌纵深地区或撤退路线上布设。

PTM-3反坦克地雷是专为抛射设计,采用矩形雷体,能够在5个面产生聚能装药效果,落到地面后60秒后就进入待机状态,再移动会因地球磁场变化而爆炸,当磁性传感器感觉到装甲车辆驶过就会引爆地雷,以聚能装药射流穿透坦克底部装甲,可在16-24小时后定时自毁,除了用直升机布设,还能用火箭炮布设,122毫米火箭弹可装了5枚反步兵地雷和3枚反坦克地雷,220毫米布雷火箭弹则24和9枚反坦克地雷,300毫米火箭弹是64枚和25枚,1个BM-27火箭炮连一次齐射可在30千米处布设一个正面1200米、纵深400至500米的雷场。
乌军除了TM-62M系列外,还装备了大量西方援助各种反坦克地雷,火炮布雷主要使用155毫米榴弹炮发射美制布雷炮弹,一枚可装9枚M70/M73型反车底雷,地雷直径12厘米,高6厘米,重1.7千克,内装585克黑索金炸药,当炮弹飞到目标上方就地雷从炮弹尾部抛撒出来,落地的撞击释放保险,通过磁性引信能感受到周边磁场变化,并达到预设强度就引爆破甲战斗部击穿车底,M70在待机3小时后自毁,M73待机36小时后自毁,德制110毫米LARS型火箭炮和“海马斯”火箭炮的布雷火箭弹均装AT-2反坦克地雷,使用模式基本与M70/M73一样。

四:俄乌冲突中的智能地雷
俄乌还出现大量先进地雷,俄军的PTM-4智能反坦克地雷配备非接触式传感器,一旦捕获装甲就会攻击,还有长得像电饭煲的TM-83智能反坦克地雷,需要人工布设在道路两侧或战场边缘灌木丛中,由电池供电工作30天,多枚安放可以控制一条通道,当目标靠近200~250米振动传感器激活,靠近90-120米时激活红外传感器锁定,当目标进入50米内地雷向目标射出自锻破片,能够击穿100毫米均质钢装甲,对坦克侧面几乎一击必穿,为了避免步兵排雷,人员靠近到10米就会自爆。
PTKM-1R智能反顶甲雷是俄军2021年公开的先进智能地雷,由“耕作”ISDM远程火箭布雷车布设,外形酷似灭火器,重19.9千克,可在已经被清扫的雷场上进行紧急布雷,通过降落伞落到地面后用8条支撑腿处于竖直状态,6分钟进入待机状态,4个声学传感器在目标进入100米范围内时唤醒地雷,处理器进行计算调整发射器方向,目标进入50米后发射一枚末敏弹至30米的高度,末敏弹的红外/毫米波复合传感器探测到目标后会爆炸形成自锻破片击穿坦克顶甲,传统扫雷车辆接近也会遭到攻击。

乌军也有不少先进的北约地雷,如德国DM22反侧甲定向雷,就是“铁拳”反坦克火箭弹安装在一个可360度转动,上下俯仰的三脚架上,地雷要手动布设,布设后要在路面上拉起一根触发电缆,一旦被坦克装甲车绊住就能引发,火箭弹头能够打击100米外的目标,法国MIACAHF1反侧甲定向雷则像一个小探照灯,一旦触发将形成自锻破片穿透80米外50毫米均质钢装甲,沙尼亚PK-14反侧甲定向雷像一个圆盘,可在50米外击穿50毫米的钢装甲,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磁性反车底雷,如瑞典的FFV-028和苏制PTM-1/3/4反履带/车底两用地雷。
俄乌的反步兵地雷主要以苏联时代遗留的POM、PMN、MON,OZM及PFM和西方援助的各种压发式和跳炸式雷为主,约有13种,最常见的是美制BLU-43B“龙牙”及其苏联仿制的PFM-1微型反步兵地雷,两者外形一致,“龙牙”外形小巧,重量仅20克,拥有两个翅片,1个翅片里有9克液体炸药,只将人的脚掌炸烂炸断,苏联仿制的重量增至75克,炸药量增至37克,美制M18A1“阔剑”反步兵定向雷和其苏制仿制品MON-50反步兵定向雷也很常见,俄制POM-3反步兵跳雷被是一种安装了震动传感器的“智能地雷”,当探测到人员接近即点燃抛射药把雷体被抛至空中引爆。

双方雷场繁杂多样,通常将作用原理或发火机理并不相同的各种反步兵地雷与反坦克地雷按一定数量配比形成混合雷场,为增大探测难度,将不同材质的地雷混合布设,除以土掩埋、植被覆盖等常见方法外,还隐藏于石块内、树皮中、废弃轮胎或水泥管内,伪装成浮萍,涂抹可变色涂层模拟岩石或植被,以3D打印技术伪装成石块、泥土、废弃罐头等,无规则埋设在关键道路两边、道路交叉口、森林出入口、野外小路旁等处,通常正面布设压发式反步兵地雷,道路两侧布设的感应式反步兵地雷或定向破片地雷。
乌军布设的“多层次智能雷区”除布设反坦克地雷外,还依托铁丝网、掩体、堑壕混杂着大量反步兵地雷和触发式诡雷,反坦克地雷下方还会埋设压发式反步兵地雷,或在反坦克地雷侧面钻一个孔,安装压发/拉发两用引信,拉上根细钢丝,若移动就会引发爆炸,在放弃的阵地及遗弃的武器装备附近下方或周边埋设压发、绊发、感应等诱杀地雷,俄军还设置“地雷战壕”,此类堑壕内部不部署人员,却隐蔽了大量地雷,引诱乌军冲入后就远程遥控引爆。

五:差强人意的排雷手段
冷战时期苏军拥有当时世界一流的扫雷能力,继承了苏军遗产的俄乌军队,因国防预算有限,无力全面更新工兵装备,扫雷能力下降得厉害,俄军军改后一个旅只有2辆工程破障车,乌军比俄军下降得更厉害,很多场合下双方都是排爆工兵使用探雷器、探雷针小心翼翼探察每一处可疑地面,然后拆除引信为已方机械化部队开道,这种方法效率低下,士兵急起甚至用射击引爆反步兵地雷,需要快速打通进攻路线时,双方均采用云爆弹引爆各种地雷,不过一些反坦克地雷采用了耐爆设计及复压设计,加之深埋于地下,云爆弹仍会有“漏网之鱼”。
这时就使用直列装药爆破雷场,直列装药由直径50毫米金属管制成,内装TNT炸药,然后用坦克机枪射击引信盒引爆装药,最长可开辟出长500米、宽6米的通道,苏军UR-77”陨石”履带式火箭扫雷车则使用2条长93米的UZP-77导爆索,由火箭将导爆索牵引出去,导爆索重约800千克,内装725千克炸药,落地后可以开辟出一条长约90米、宽约6米的通道,但导爆索一炸就惊天动地,对方马上认定这是主攻方向,马上用布雷弹进行补充布雷,火箭扫雷车却要返回安全区域装弹。

这时就要另一种扫雷装备,苏军留下的IMR-2M装甲工程破障车,装有组合式开路铲刀、抓钳、挖斗、牵引钢索和车辙扫雷犁等作业装置,能以6至15千米/时的速度清除压发反坦克地雷和反车底雷,但数量太少,苏军一个师也只有4辆,所以通常集中给负责主攻任务的摩步连或坦克连,非主攻方向就在坦克上安装犁刀式或滚压式扫雷器,乌军的BMR-2扫雷坦克是基辅482设计与技术中心为了应对阿富汗战争而专门研制的,在T-54/55中型坦克底盘上安装KMT-9型扫雷辊。
但BMR-2扫雷坦克扫雷方式单一,只能扫除车辙通道,装甲也不厚,一进入俄军火力网就变成了首要攻击目标,有的刚到雷区边就被击毁了,乌军还投入了4辆芬兰“豹”2R扫雷坦克,结果全部损失,于是双方都为主战坦克加装上苏联时期留下的PT-55扫雷碾、KMT-4扫雷犁、KMT-5型滚压式扫雷器,但需要用起重机在10~15分钟才能安装,PT-55扫雷碾重达6.7-7吨,靠碾压引爆反坦克地雷,KMT-5型滚压式扫雷器重约7.5吨,靠铸钢轮直接压爆地雷,KMT-4扫雷犁仅有1.1吨重,犁刀能把埋于地下0.6米深处的地雷给“刨”出来。

通常火箭弹在雷场中开辟出一条通路后,2至3辆扫雷坦克共同冲锋,第一辆在3.8米宽的雷场中开辟出2条1.3米宽的通路,中间存在着1.2米宽的空白区由第二辆扫雷坦克在其后开辟,引导己方进攻纵队鱼贯前进,理论上可以清除90%~95%的地雷,但机械扫雷法难以对付反车底雷,反侧甲雷及智能反顶甲雷,对手还会不断进行补充布雷,“布了扫、扫了布”,迫使装甲部队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上冲,整个雷场一半还没有走完就全部被炸翻,有时连扫雷车也全部战损,无人机能携带小型炸弹清除,但效率和人工一样慢。
四:结语
俄乌冲突中的地雷己成为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关键战术装备,除传统低成本反坦克地雷外,智能化地雷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表明地雷战已成为地面作战中普遍存的作战样式,解放军现在还存在地雷作战是工兵专业的错误认知,有的人还以为“地雷踩上不松脚不炸”,应全面认清地雷是未来统一之战中官兵的重大战场威胁,深刻认知反地雷的严峻性,将地雷战纳入一线官兵核心训练范畴,将其定位为关乎任务成败的底线技能,提升部队在高烈度雷患威胁下攻防与生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