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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现在的苹果已经没有再重新发明一次东西的能力了

一、十九年,同一个九月2007 年 1 月 9 日,旧金山,乔布斯站在台上说了一句话:今天,我们要重新发明手机。 202
一、十九年,同一个九月2007 年 1 月 9 日,旧金山,乔布斯站在台上说了一句话:今天,我们要重新发明手机。
2026 年 9 月 9 日,库比蒂诺,新任 CEO 约翰·特纳斯第一次主持秋季发布会。


十九年,一个发布会从重新发明手机,变成了折痕更浅一点。
这台机器大概是目前工艺最好的折叠屏。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苹果的问题从来不是手不行,是它已经很久没有提出过一个新问题了。

二、先把事实摆出来:它晚了七年半三星第一台 Galaxy Fold,2019 年 2 月发布、9 月上市。iPhone Duo 是 2026 年 9 月发布,晚了七年半。
但晚本身说明不了什么,这一点必须说清楚,苹果从来不是第一个进场的。2007 年 iPhone 发布时,诺基亚和黑莓早就在做智能手机;2001 年 iPod 发布时,MP3 播放器满地都是;2010 年 iPad 发布时,平板也不是新概念。
它的模式一直是:不第一个做,但第一个定义这东西该怎么用。
所以真正该问的不是为什么晚了七年,是这七年它在等什么。这个答案,今年九月给了。
三、这一代产品的卖点,全是形容词看一台产品有没有创新,有个很简单的判断方法:它的宣传语里有没有出现新的动词。

iPhone 在 2007 年的动词是重新发明,落地成两样东西,多点触控和应用商店。iPod 的动词是装进口袋,落地成一千首歌加 iTunes。iPad 的动词是拿起来就用。
iPhone 的动作是什么?折痕更浅,0.15 毫米。机身更薄,展开 4.5 毫米。价格更贵
全是比较级。没有一个新的动词。
它的本质,是把 iPad mini 装进口袋。内屏 7.8 英寸,4:3 比例,兼容 iPad 应用。这不是新东西,是把库里已有的两样东西拼在一起。
还有个细节值得琢磨。三星这次的 Galaxy Z Fold 8 用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尺寸,闭合 5.5 英寸,展开 7.6 英寸。记者去问三星手机产品主管,对方回答,纯属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这个巧合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当两个没有串通的对手做出几乎一样的尺寸时,这个形态就不是谁的独创,它是供应链能力、物理约束和屏幕比例共同解出来的必然解。
跟随者的标志从来不是做得差,是做得跟别人一样好,然后说这是自己算出来的。
四、为形态牺牲功能,是一个产品开始防守的信号这台机器上有两处倒退,很多人一眼扫过去了。
一是取消 Face ID,改回侧边的 Touch ID。这是 2017 年 iPhone X 以来,苹果第一次在旗舰机型上放弃面容识别。
二是取消长焦镜头。后置只剩两颗 4800 万像素,主摄加超广角,拍远处的能力直接没了。
苹果给的理由是一致的:给铰链和电池腾空间。这理由诚实,但也说明问题。进攻型产品是在已有功能上做加法,防守型产品是在形态上做妥协。同样是砍功能,一个是进攻,一个是退让。
五、迟到的真实原因:不是想清楚了,是良率上不去苹果向供应商下的备货目标是 1000 万台,说明它对需求很有信心。但另一组数字说明它对自己没那么有信心。
八月下旬,据报道产线每天只能下线几百台,原因是铰链和屏幕测试耗时超过计划。Counterpoint 的测算更直接:苹果第一代折叠屏 2026 年的出货上限大约 600 万台,而这个上限来自产能限制,不是需求限制。
这两个说法的区别很关键。主动等七年是战略,做出来了但产能爬不上去是工程问题。前者说明判断力,后者说明执行力。这一次是后者。再看 Vision Pro 就更清楚。2024 年上市时硬件指标确实领先,但定价 3499 美元,体验和生态都没跟上,到 2026 年累计约 60 万台,今年四月整条后续产品线被砍掉。苹果这几年的模式已经很明白:工程上能做出好东西,但做出来的东西要么市场不要,要么降不下成本。
而它历史上每一次成功的核心动作,恰恰都是把新技术做到大众价格。iPod 399 美元,第一代 iPhone 是 499 美元,iPad 也是 499 美元。苹果的厉害从来不只是造出新技术,是把它变得人人买得起。
这款手机256GB存储版本售价1999美元,但2TB存储版本则需多花1200美元。苹果还提供售价2199美元的512GB版本和2599美元的1TB版本。比一台 MacBook Pro 还贵。全新的iPhone Duo最高配置售价为3199美元。
六、真正的退化不在硬件,在入口前面说的都还是硬件。这一轮真正的胜负手在另一条线上,而这条线上苹果落后得更多。
先问一个问题:折叠屏这个品类已经八年了,中间几次被认为要做起来又没起来,为什么到 2026 年才真正被重视?
Counterpoint 给的答案是 AI。AI 正在从对话延伸到工作流:总结文件、编辑内容、管理日程、把信息从一个应用搬到另一个应用。这些动作都需要更大的屏幕。也就是说,大屏的价值是被 AI 重新激活的。没有 AI,折叠屏只是屏幕大一点;有了 AI,折叠屏才变成能干活的地方。
那苹果在 AI 上是什么位置?它自研的云端模型参数量约 1500 亿,是谷歌 Gemini 那 1.2 万亿的八分之一。Siri 的关键升级一再跳票。2024 年 WWDC 上高调宣布的新一代 Siri 功能没有随 iPhone 16 如期上线,苹果后来为一场有关夸大 Apple Intelligence 能力的集体诉讼支付了 2.5 亿美元和解金。
然后它做了一件更值得注意的事:放下自研的执念,在 2026 年 1 月与谷歌达成多年合作,把 Siri 的云端基础设施托管到 Gemini 上。AI 版的 Siri 目前只在美国开放 Beta,中国大陆和欧盟因为合规原因还没有,整体节奏落后头部厂商大约两年。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就出现了真正值得担心的地方:苹果用一个晚了七年半的硬件,去接一个晚了两年的 AI。而这两个东西最大的卖点恰恰互为前提。大屏是为 AI 工作流服务的,AI 才能让大屏有价值。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成立。
苹果失去的不是某一项技术。它失去的是入口。
七、钱没少花,所以问题不在投入到这里一定有人会问,那是不是苹果不重视、不肯花钱?
这个说法站不住。2026 年第一季度,苹果的研发支出占营收比例是 10.3%,三十年来的最高水平。钱没少花,人也没少招。所以问题既不是投入不足,也不是技术能力退化。问题在企业性格。
生成式 AI 的规律是高速迭代,是允许不完美的东西先进入市场,是边用边改。苹果过去二十年建立的哲学恰恰相反:把高度打磨过的东西交到消费者手里。这对手机、手表和耳机是巨大优势;面对每天都在变化的大模型竞争,就成了负担。
有句话说得好:库克把苹果训练成了一家极其擅长避免犯错的公司,而真正的技术革命,往往要求一家企业有能力承受几次昂贵的错误。

预警更早出现在人才上。过去一年,OpenAI 从苹果挖走超过 400 名员工,覆盖摄像头工程、iPhone 硬件、Mac 硬件、芯片、工业设计,几乎所有要害岗位。前 AI 负责人 2026 年 4 月离职,Vision Pro 的硬件负责人 6 月跳槽。
克里斯坦森那本《创新者的窘境》解释的就是这件事:优秀的管理者因为太听现有客户的话,反而错过了颠覆性技术。iPhone 的利润太厚,iOS 生态锁得太死,苹果不敢做任何可能蚕食 iPhone 的东西。而折叠屏恰恰是一种自己革自己的选择,所以它拖了七年半。
一个组织如果连革自己的勇气都要攒七年,它的创新评价只能往下调。
八、说句公道话:品牌变现能力没有衰减,但它是消耗品如果文章到这里结束,会漏掉一件最反直觉的事。
Counterpoint 预测,苹果第一年就能拿下全球折叠屏出货量的 25%,大约 600 万台,直接排到第二。三星从 40% 降到 38%,华为从 30% 掉到 22%。

一个晚了七年半、技术上也不是首创的产品,第一年就吃掉四分之一。这说明折叠屏这个品类八年的瓶颈从来不是技术,是值不值得买。而值不值得买,正好是苹果最贵的那项资产,那是品牌,而不是研发。
苹果的创新能力在衰减,是真的;但品牌变现能力没衰减,也是真的。这两件事经常被混为一谈。但它们是消耗关系。品牌溢价是库存,创新是补货。只取不补,库存会见底。
预警信号已经在中国出现。2026 年第一季度,华为以 20% 的份额重回中国市场第一,苹果 19% 排第二。2025 财年,苹果大中华区营收 644 亿美元,比两年前下滑 11%,是它五大区域里唯一持续萎缩的市场。
需要说明的是,25% 是预测值,一个月内被修改过,三星的份额从 32% 调到了 38%。所以别把它当既成事实,看趋势就好。
九、这件事的坐标:不是诺基亚,是索尼最后给这件事找一个历史坐标。拿诺基亚类比是不准的。诺基亚是真的技术踏空了,从功能机转智能机的时候,它既没有操作系统也没有生态,是硬生生掉下去的。
更贴切的是索尼。索尼在 Walkman 上是绝对的定义者,到了 MP3 时代变成跟随者。它的硬件整合依然极强,品牌忠诚度依然极高,但它错过了设备加内容分发这个范式转移,也就是 iPod 加 iTunes 那一套。后来的索尼靠上游元器件继续赚很多钱,活得也不差。
苹果现在的位置很像:硬件创新降级为改良,靠服务收入和生态锁定维持高利润。它的服务年营收已超过 1000 亿美元,全球有 25 亿台活跃设备。
按这个轨迹走下去,不是衰落,是转型。从一家科技公司,变成一家消费品牌公司。市值可以依旧巨大,现金流可以依旧漂亮。但下一个 iPhone 不会来了。
IDC 的分析师说得比我直接:她不预期 Siri 升级或者折叠屏,能达到下一个 iPhone 时刻的高度。
十、怎么验证我说的对不对:两个指标判断一家公司的创新能力,看发布会上的形容词没用,得看指标。
第一个,看第二代,不看第一代。第一代可以靠 备货、饥饿营销和首批口碑撑住场面。真正的问题是第二代。
判断标准是:2027 年第二代能不能把价格打到 1500 美元以下,销量翻到 2000 万台左右。Counterpoint 预测苹果 2027 年的份额是 40%,大致对应这个量级。如果第二代还是 2000 美元档,还是产能受限,那就说明苹果已经失去了它历史上每一次成功的核心动作,把新技术民主化。到那时候再说苹果创新大不如前,才算有实证。
第二个指标来得更早:Siri 的 AI 版什么时候进中国大陆和欧盟。因为折叠屏的全部价值,4:3 大屏、分屏多任务、兼容 iPad 应用,都取决于 AI 能不能用。如果国外升级 AI、国内升级 UI 这个尴尬持续下去,那 iPhone在中国就是一台 1.5 万元的大屏手机。它会卖得很好,但那是消费电子,不是创新。
十一、回到十九年前那句话2007 年 1 月 9 日,乔布斯说,今天我们要重新发明手机。2026 年 9 月 9 日,苹果说,我们的折痕是 0.15 毫米。
这两句话之间隔了十九年,也隔着一家公司的两种活法。
一家公司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它做不出新东西的时候。是它做得出来,而且做得很好,但整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它来定义什么了。它还能卖出很多台,还能赚很多钱,还能让对手紧张。只是不会再有下一个重新发明了。
最后,在这里借用一下某户姓人士对苹果折叠屏的看法

苹果依然是世界上最好的消费电子公司。只是最好这个词,十九年前指的是它定义了什么,今天指的是它把什么做得最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