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以英国为代表的几个西方国家推动了对以色列的新一轮制裁,虽然力度没有多大,但特朗普并没有表示反对。

这是个相当有意义的信号,它并不能说明特朗普和以色列的关系不好,但确实可以说明一个道理,那就是以色列对美国的影响力本质是基于美国建制派的政治系统,不是具体某个个人。
先说英国对以色列的制裁,英国其实和以色列的关系很好,但因为以色列的暴行实在是太过残忍,所以欧洲国家不得不开始反对以色列。尽管这次的制裁未必有什么效果,但过去一年时间里边,英国对以色列的态度出现了比较明显的转变。

以色列方面是对此很生气的,这不是因为实际利益的损失,主要是这有损以色列的形象。以色列在宣传之中,经常会说自己是中东最文明的国家,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宣传点就是以色列得到了很多西方国家的承认,现在这一点改变了,以色列肯定会不高兴,因为以色列是真的相信自己是个非常伟大的国家。
至于为什么特朗普没有反对,大概是因为以色列之前做的事情吧。过去几个月之中,以色列的态度非常有意思,一边嘴炮说要彻底打垮伊朗,一边明示暗示,说伊朗只要不打以色列,以色列也不打伊朗,而伊朗也保持了政治智慧,和以色列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于是推动美国陷入和伊朗冲突的战争泥塘的以色列,反而抽身了出来,美国和伊朗则一直在持续的战争之中。特朗普对以色列有些看法也是人之常情了,既然这个制裁不会对以色列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那特朗普也就懒得去反对了。给以色列点教训对美国也是好事。
这听起来是不是顺理成章?但在以色列和美国关系之中,这就不正常了。以色列和美国的关系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这个关系超过了一般的政客的好恶,镶嵌在了美国建制派的政治之中。说到底,如果只是以私心而论,估计不少美国政客对以色列都有一些不耐烦,但以色列的影响力是可以超越这种限制的。

因为以色列对美国政治的影响是无处不在的,或者说它本来就是美国建制派政治的一部分,几乎什么派别的美国政客都会接受以色列的资助,而以色列的影响力也在美国学术舆论界影响力巨大。这样的力量肯定可以超过简单的个人情绪。
但特朗普不一样,如果只论特朗普和以色列的关系,在这些美国总统里,特朗普也是和以色列关系最好的,毕竟第一个任期特朗普就在政治上高度支持以色列,不惜和阿拉伯国家弄出了矛盾;而这个任期更是替以色列下场攻击伊朗。
可是这样的最好并不是以色列想要的,以色列依然想要的是对美国政治无所不在的影响,而这个影响是基于美国建制派的政治结构的。偏偏特朗普是美国建制派政治结构的破坏者,和以色列的关系完全看特朗普的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可以替以色列火中取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寻思给以色列一个教训也挺好,但这种模式对以色列可就太糟糕了。

这才是以色列影响力最大的风险,因为当下美国乃至于整个西方世界的政治结构,都面临着民粹主义冲击的风险,这必然会带来很多连带的反应。以色列和西方国家的关系也是如此,以色列影响美国这一套,其实对大多数西方国家都是通用的,只不过因为欧洲有着更明显的左翼传统,所以在这轮巴以冲突爆发之后,欧洲左翼民粹使得以色列对欧洲的影响力明显降低了。
当下新一代的左右翼民粹观点很复杂,具体还可以划分出来很多派系,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对当下西方世界的主流政治都是不满意的。而以色列本质就是主流政治的一部分,所以当然也会成为被厌恶的对象。以色列在布局政治影响力上的水平确实很高,但现在的时代已经改变了,而以色列难以适应全新的时代。
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最起码特朗普在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支持以色列的,但新一代的民粹左右翼就很难说了,民主党这边激进进步派,主要纲领就有反对以色列;而民粹右翼则十分相信以色列完全控制了美国的阴谋论,在这种情况下,以色列未来的政治局势,可比想象之中更糟糕。
当下以色列甚至需要特朗普去开除一些太过激进的民粹右翼政客的“MAGA籍贯”,来保证这些人不会上位,但特朗普如果不是总统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这些人还是会存在的。
或许有人会觉得,以色列应该改变自己影响西方国家的政治模式。这个想法是有道理的,但实际上很难执行,以色列对西方国家的影响力可不是一天两天的结果,是几十年的成果,不可能随便换一个模式;而客观来说,当代民粹主义就是更加不可控,这对谁都是如此。

哪怕是作为西方民粹右翼领袖的特朗普,在面对爱泼斯坦文件和伊朗问题的时候,舆论显然也超过了他的控制。说到底民粹主义不是生来就有错,民粹主义的根源是对现实的不满,当下的问题是,民粹主义只有破坏性没有建设性,但要解决问题必须要有建设性。
在只有破坏性,只在乎情绪价值的情况下,那民粹主义确实是不可控的,它只会以情绪价值最大化的模式去流动。在这种情况下,别管是以色列还是特朗普,都会显得束手无策,很多被以为是永远不改变的东西,它其实很容易改变,但人很容易活在过去的时代。
很明显,不管是特朗普还是内塔尼亚胡,都承担不来建设新时代的问题,但如今的国际关系和西方国家的内部政治都出现了问题也是真的。如果不解决这些非常现实紧迫的问题,未来一定会有更多的悲剧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