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年科举史，592个文状元，293个武状元，加起来885人。但文武双科状元——文的考第一，武的也考第一——只有1个人做到了。他叫郑冠。然而翻遍史书，关于他的记载加起来不超过100个字。连他的字号、籍贯、生卒年全部不详。中国考试史上最强卷王，居然是个"查无此人"。

先说说唐朝的科举有多难。

唐代科举科目多达五十多种，但真正值钱的就两个：明经和进士。而进士科的难度是地狱级——当时有句话叫"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意思是30岁考中明经算老了，但50岁考中进士还算年轻。

录取率极低，每年全国只录取二三十人，民间叫它"登龙门"。

文科已经这么卷了，武科更离谱。武举是武则天在公元702年开创的，考试内容包括骑射、步射、举重、负重跑等体能项目，过了体能关还得考兵法韬略——光有蛮力不行，还得有脑子。但武举在唐朝的地位远不如文举，举办也是断断续续，很多年份压根没开考。

所以文状元本身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人物，武状元更是凤毛麟角。一个人要两样都拿第一？这就好比你既是高考省状元，又是奥运会金牌得主。

在整个科举史上，做到"文武双榜眼"的只有南宋的周仁勇，做到"文榜眼+武状元"的只有唐代的周渭。而文武双状元——全国文科第一名同时也是全国武科第一名——只有一个人：郑冠。

公元823年，唐穆宗长庆三年。

这一年的进士科省试，考题出自《春秋左传》，题目叫《丽龟赋》。全国举子云集长安，角逐仅有的28个进士名额。最终，一个名叫郑冠的年轻人——据推算大约31岁——力压袁不约、李敬方、韩湘等一众才子，拿下文科状元。

同科考生里有个叫李训的，后来在"甘露之变"中差点掀翻整个宦官集团，搞出了晚唐最大的政治风暴。跟这种人同场竞技还能拿第一，郑冠的文才可见一斑。

考中文状元后，郑冠入仕做官。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走通常的文官晋升路线。

五年后，公元828年，唐文宗大和二年。36岁的郑冠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他去考了武举。

当时的武举考试叫"军谋弘远、堪任将帅科"，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考你劈几块砖的，而是要选拔能统兵打仗的将帅之才。郑冠击败了同科考生李式，夺得武状元。

一个人，五年之内，文武两科全部考了全国第一。这个纪录在此后一千多年的科举史上再也没有人打破过。

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拿下这个空前绝后的成就之后，郑冠就几乎从历史中消失了。

史书只留下一句话：后曾官户部郎中，不知所终。

户部郎中是个什么级别？大概相当于今天财政部的一个司局级干部。对一个文武双料状元来说，这个官职低得离谱。要知道，同为武状元的郭子仪后来当到了太尉、中书令，差点被唐代宗说"你要想当皇帝，天下就不是我们家的了"。而郑冠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他留下的唯一一部作品《济亭记》，也已经失传。我们只知道他书法写得好，因为另一篇碑文《济亭记》的篆额是他写的——就剩这么点痕迹了。

为什么文武双科状元会混得这么惨？后世学者分析了两种可能。

第一，寒门无靠山。唐代虽然有科举，但官场的潜规则是：考上了只是拿到入场券，要想升官还得靠高官权贵的赏识和提携。王维当年考进士还得找岐王和公主帮忙推荐呢。郑冠很可能出身寒门，没有豪门背景，不善于官场钻营，结果空有旷世才华，却在晚唐那个宦官专权、朋党倾轧的烂泥塘里根本施展不开。

第二，英年早逝。能考武状元说明他36岁时身体素质极佳，但此后史书再无记载，很可能是突发疾病或意外导致生命戛然而止。命运给了他最高的起点，却没给他足够的时间。

还有一种更浪漫的猜测：一个文能写赋、武能统兵的人，在晚唐那个宦官当道、藩镇割据的乌烟瘴气里，也许是主动选择了离开。毕竟，一个连文武状元都考得的人，大概率也看得清——这个朝廷，不值得。

不管真相如何，郑冠留给后世的是一个巨大的空白。885个状元里，他拿了两个第一，却连一段像样的传记都没有。

1300年科举史，最强学霸不是连中三元的人，而是这个文武双冠却默默无闻的郑冠。历史记住了无数考场亚军的丰功伟业，却忘了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有时候，不是你不够优秀，而是时代没给你舞台。

【主要信源】
《登科记考》，徐松，清代
《旧唐书》《新唐书》，五代/北宋官修正史
《古代武状元漫话》，知乎历史专栏，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