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父母都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那是山河动荡、日子清苦的年月。
他们熬过饥荒,熬过战乱,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在六十年代,经乡里亲友牵线相识,简简单单,便组成了一个小家。

父亲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农忙时扛锄下地,耕耘一家人的温饱;农闲时捧书夜读,在字里行间寻一份心安。也正因这几分学识,他被举荐外出深造,新婚乍别,只剩母亲独守老家老屋。
白日里,她独自扛起农活家务;深夜里,她守着一盏昏灯,一针一线缝补衣裳,目光望着远方,把满心牵挂,都藏进无声的等候里。
父亲学成归来,彻底告别了田间劳作,有了安稳工作,第一时间就把母亲接到身边。漂泊的日子终了,小家有了安稳的模样。后来,我们三个儿女相继降生,日子虽不富裕,却处处藏着暖意。
父亲在外奔波养家,早出晚归,从不懈怠;母亲在家操持里外,洗衣做饭,悉心照料。他们从不说甜言,不讲浪漫,却把爱意藏进每一个朝夕:父亲下班再晚,母亲总有一盏灯、一碗热饭静静等候;母亲持家劳累,父亲总会放下书本,默默搭手分担。

粗茶淡饭,也有香甜;清贫岁月,温情满满。苦乐同行,风雨同担,便是他们最朴实的相守。
本以为儿女渐渐长大,日子会越来越好,可命运却毫无征兆地转了弯。父亲一生操劳,心事重、担子沉,刚满六十岁,便重病缠身。
母亲日夜守在床前,悉心照料,寸步不离,眼里全是焦灼与不舍,只想留住这个相伴半生的人。
可终究世事难违,父亲还是匆匆离去,留下母亲一人,带着三个尚未成年的儿女,撑起这个瞬间塌了半边的家。

那段最艰难的时光,母亲擦干眼泪,独自扛起所有。她既当娘,又当爹,把父亲未完成的责任,一力承担,再苦再难,也从未让儿女受半点委屈。
从父亲离开的那天起,思念便刻进了她的余生。每到二月份父亲忌日,每到五月份清明节,或者是逢年过节,她总会备好祭品,轻声念叨着父亲的名字,絮絮说着家里的琐事,眼神温柔,仿佛父亲从未走远。
岁月匆匆,父亲已离去多年,如今的母亲,已是九十多岁的高龄。她的心里,始终装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牵挂一生的三个儿女,另一个,就是深藏她心底、念了一辈子的父亲。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跌宕传奇的经历,他们的爱情,始于平凡,守于岁月,终于一生执念。
一句相守,便是一生;一份牵挂,便抵余生。
这朴素又厚重的深情,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温暖绵长,成了刻在我们心底最动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