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当全家面推我,后脑撞门框,一岁孩子吓哭,满屋人没一个动。
楔子
腊月廿八,陆家老宅,满屋子人。我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往桌上放,袖子带倒了小叔子的酒杯。酒洒在他新买的羽绒服上,他骂骂咧咧站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道歉,陆建平——我结婚四年的丈夫——从背后猛推了我一把。后脑撞在门框上,眼前一黑。一岁的女儿坐在宝宝椅里,吓得哇哇大哭。客厅里坐着公婆、小叔子两口子、大姑姐一家,十几口人,没一个站起来。我捂着后脑坐在地上,听见陆建平说:“毛手毛脚,丢人现眼。”那天晚上我抱着女儿回了娘家。我以为这个年过不去了。可大年初一早上,婆婆赵桂香出现在我娘家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眼睛红肿。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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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一推
我叫苏巧云,今年二十九岁,在镇上的幼儿园当老师。陆建平是我丈夫,在县城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我们结婚四年,女儿陆念安刚满一岁,小名叫安安。日子不算富裕,可也过得下去。陆建平跑长途,有时候一去三四天,回来就闷头睡觉。我一个人带孩子、上班、操持家务,说不累是假的,可看着安安一天天长大,我觉得值。
陆家老宅在镇子东头,是陆建平爷爷手里盖的两层砖房,年头久了,墙皮有点剥落,可架子还结实。公公陆大强以前是镇上的电工,退休后在家里种点菜,养几只鸡。婆婆赵桂香是典型的农村妇女,话不多,手脚勤快,一辈子围着灶台转。陆建平上面有个姐姐叫陆建芳,嫁到邻镇,下面有个弟弟叫陆建辉,在县城开小吃店。一家人不算多和睦,可逢年过节总要聚在一起,面子上过得去。
腊月廿八那天,是陆家年前最后一次聚餐。婆婆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炸丸子、蒸扣肉、卤牛肉,忙得脚不沾地。我提前请了假,早上八点就带着安安过去帮忙。安安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看见什么都好奇。我把她放在学步车里,一边择菜一边看着她。婆婆在灶台前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我说:“妈,你歇会儿,我来。”她说:“不用,你看着安安就行。”
客厅里公公在贴春联,小叔子陆建辉和他媳妇周小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小敏是县城长大的,打扮时髦,每次来都抱着手机刷视频,很少搭手干活。大姑姐陆建芳在院子里杀鸡,她男人赵大勇坐在门口抽烟。陆建平是快中午才到的,昨晚跑车回来晚,睡到十点多才起。他进门也不说话,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打游戏。
婆婆喊吃饭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圆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盘碗叠着盘碗。我抱着安安坐在靠门的位置,陆建平坐我旁边。公公先动了筷子,大家才开始吃。安安在宝宝椅里抓着一块馒头啃,弄得满脸都是。我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自己扒拉两口饭。
糖醋排骨是最后一道菜,婆婆在灶上热着,让我去端。安安看见我站起来,伸手要我抱,嘴里含含糊糊喊妈妈。我说:“安安乖,妈妈去端菜,马上回来。”陆建平头也没抬,说:“快点,磨蹭啥。”我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我拿了个大盘子把排骨盛出来,汁有点稠,冒着油泡。我小心端着往外走,走到陆建辉旁边的时候,他正侧着身子跟周小敏说话,胳膊肘往外拐了一下。我躲闪不及,盘子歪了,糖醋汁泼出来,洒在他新买的白色羽绒服上。
“你干啥!”陆建辉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吓了安安一跳。周小敏也站起来,拿纸巾给他擦,嘴里说:“这衣服一千多呢!”我赶紧放下盘子,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话没说完,后脑勺一阵剧痛。陆建平从背后推了我,我往前踉跄,额头撞在门框上,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又磕在门槛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安安在宝宝椅里吓得大哭,声音尖利,一声接一声。我趴在地上,后脑疼得像裂开了,嘴里发苦,想吐。我想爬起来,可手脚发软。客厅里十几口人,我听见陆建芳说:“咋回事咋回事?”赵大勇说:“喝多了吧。”周小敏说:“姐你也真是的,端个菜都端不稳。”公公陆大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过年的,闹什么闹!”
没有人来扶我。没有一个人。
安安哭得撕心裂肺,我听见她从宝宝椅里挣出来的声音,接着是婆婆跑过来的脚步声。婆婆把安安抱起来,安安在我头顶上哭,小手朝我伸。我想抬手摸摸她,可胳膊抬不起来。后脑勺有温热的液体流到脖子上。陆建平站在我旁边,居高临下看着我,说了一句:“毛手毛脚,丢人现眼。”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我趴在地上,闻着糖醋汁的甜腻味和地上的灰尘味混在一起。安安的哭声、周小敏的抱怨声、公公的叹气声、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的欢笑声,混成一片。婆婆抱着安安站在旁边,我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棉鞋的鞋面,沾着灶台的油渍。她没说话。她什么都没说。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膝盖疼,后脑更疼。我扶着门框站直,看见一屋子人——公公抽着烟,大姑姐继续吃饭,小叔子两口子研究羽绒服上的油渍,陆建平碗里的排骨堆成了小山。婆婆抱着安安站在我旁边,安安朝我伸手,哭着喊妈妈。我把安安接过来,她的小手摸我脸上的泪,温热的。
我抱着安安往门口走。陆建平在后面说:“你又发什么疯?”我没回头。安安的衣服和奶瓶都在沙发上,我没拿。我拉开那扇老木门,冬天的风灌进来,冷得安安一哆嗦。我把她裹进我的棉袄里,踩着院子里的冻土,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传来关门声,很重。
第二章 娘家的灯
娘家在镇子西头,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我抱着安安走了半个小时。安安在我怀里哭累了,抽抽搭搭地睡着了,小脸冻得通红。我的后脑勺一阵一阵跳着疼,脖子僵得转不动,可我没停。镇子上的路灯坏了大半,我踩着结冰的水泥路,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路沿上,可我护着安安没让她着地。爬起来继续走。
娘家院子的灯亮着。我妈王秀娥正在院子里收腊肉,看见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的那串腊肠掉在地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过来,看见我脸上的泪痕和脖子上的血,声音都变了:“咋了?出啥事了?”我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我妈把我扶进屋里,接过安安放在床上,又出来看我后脑。她拨开我的头发,倒吸一口冷气:“这咋弄的?谁打的?”
我爸苏长贵从里屋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报纸。看见我这个样子,脸一下子沉了。他没问,只是去厨房端了盆热水,拿了条干净毛巾。我妈一边给我擦血一边问:“陆建平?”我点头。我妈的手停了一下。我爸把毛巾往盆里一摔,水溅了一地。他说:“我去找他。”我妈拉住他:“你去了能咋样?先让巧云说。”
我把事情说了。从端排骨到洒了酒,从陆建平推我到满屋子人没一个动。我妈听着,手一直攥着毛巾,指节发白。我爸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抽烟。我说完的时候,安安醒了,在里屋哭。我妈去抱她,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她说:“孩子吓着了,后半夜得看着。”我爸把烟头按灭,说:“明天我去陆家。”
我说:“爸,你别去。”他问:“为啥?”我说:“你去了,这事就闹大了。安安还小,我不想……”我没说下去。我爸沉默了很久,说:“那你想咋样?”我说:“我不知道。”我妈把安安递给我,说:“今晚先住下,啥都别想。明天再说。”她给我铺了床,又去厨房给我煮了碗姜汤。我喝着姜汤,安安在我怀里抓着我的手指头,慢慢睡着了。后脑还在疼,可躺在我出嫁前的这张小床上,闻着被子上太阳晒过的味道,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隔壁翻来覆去。我爸的呼噜声倒是响,可他平时不打呼噜。我知道他们都没睡。安安在我怀里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声“妈妈”。我把她搂紧,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我想起四年前嫁给陆建平那天,他牵着我走进陆家老宅,说:“巧云,以后这就是你家。”我想起安安出生那天,陆建平从产房外面冲进来,抱着安安,眼圈红红地对我说:“老婆辛苦了。”我想起去年冬天,他跑车回来,给安安带了一个拨浪鼓,安安摇了一晚上。这些事都真真切切发生过。可腊月廿八那天下午,他推我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或者两个都是真的。人怎么可以这样?一个人怎么可以又对你好又对你坏?我想不明白。
第三章 大年初一
第二天是腊月廿九。一整天,我的手机响了无数次。陆建平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婆婆打了两个,我犹豫了一下,也没接。陆建芳发了一条微信:“弟妹,昨天的事是建平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大过年的,回来吧。”周小敏发了一条:“姐,我那件羽绒服干洗费你得给我。”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炖了锅鸡汤,给我盛了一大碗。她说:“多喝点,补补。”我爸一早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兜子菜,还有两盒安安的米粉。他什么都没说,把东西放下就去院子里劈柴。我抱着安安坐在堂屋里,看着她在地垫上爬来爬去。安安昨天受了惊吓,夜里醒了好几次,今天精神倒是好了些,抓着个塑料鸭子啃得起劲。
下午的时候,陆建平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我爸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砸在木头上,咣当咣当。陆建平喊了声“爸”,我爸没理他。他又喊了声“巧云”,我坐在屋里没动。我妈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陆建平站在院门外,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手插在兜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来接巧云和安安回家。”
我妈说:“回哪个家?”陆建平说:“回家。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喝了点酒,一时冲动。”我妈说:“一时冲动?你推她的时候,满屋子人看着,你姐你弟你爸你妈都在,没一个人拉她一把。你们陆家十几口人,就看着她趴在地上,后脑勺流着血,一岁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陆建平,你管这个叫一时冲动?”
陆建平不说话了。我妈又说:“你回去吧。巧云和安安在我这儿住着,啥时候你想明白了,啥时候再来。”陆建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安安爬到我腿上,仰头看我,喊了一声“妈妈”。我把她抱起来,脸贴着她软软的头发。
除夕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把春晚打开,声音调得大大的。我们四个人——我爸、我妈、我、安安——围着圆桌吃年夜饭。安安坐在宝宝椅里,抓着块鱼肉往嘴里塞。我妈给她擦嘴,说:“慢点吃,小馋猫。”我爸倒了杯酒,举起来,说:“来,过年了。”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酒有点辣,呛得我眼泪出来了。
正月初一早上,天还没亮,安安就醒了。我给她冲了奶粉,换了尿布,抱着她在屋里转悠。外面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安安趴在我肩膀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外面的热闹。我站在窗前,看远处镇子上的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又暗下去。
院门响了。我以为是邻居来拜年,抱着安安出去看。我妈已经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人——婆婆赵桂香。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枣红棉袄,头发用一根黑卡子别着,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又深了些。她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蓝色的,四四方方,边角磨得发白。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先红了。
我妈说:“亲家母,进来坐。”婆婆摇头,站在门口,把那个布包递过来。她说:“巧云,妈对不起你。”然后她把手里的布包塞给我,转身就要走。我喊了一声“妈”,她停住了。我妈说:“大冷天的,进来说话。”婆婆犹豫了一下,进了院子。
第四章 那个旧布包
婆婆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我妈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接过去,没喝,只是捂着。安安在我怀里,好奇地看着她,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奶奶”。婆婆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睛,看着我,说:“巧云,昨天的事,是建平不对,是陆家不对。我跟你爸,跟你姐你弟,我们都有错。那么多人,没一个拉你,我……我抱着安安,心里慌得很,不知道咋办。后来看你走了,我想去追,你爸不让。他说大过年的,别闹。我……我没用。”
她说着,把那个旧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一个银镯子、几张照片、还有一封信。她把存折递给我:“这是我攒的,两万块钱。不多,你拿着。镯子是建平奶奶传下来的,本来早该给你。照片是建平小时候的,你看看。”她又把那封信递过来:“这是建平他爸写的。他不好意思来,让我带给你。”
我接过信,展开。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涂改了。是公公陆大强的笔迹。
“巧云,爸没文化,不会说话。昨天的事,爸对不住你。建平推你,爸看见了,没管。爸是觉得丢人,大过年的,儿媳妇趴在地上,传出去不好听。可爸忘了,你也是别人家的闺女,也是你爸妈的心头肉。你嫁到陆家四年,给陆家生了安安,操持家务,上班挣钱,爸心里有数。建平混账,爸替你骂他。你要是不想回来,爸不怪你。安安还小,你带着她好好过。存折里的钱是你妈攒的,你拿着,就当是陆家欠你的。”
我看着信,手一直在抖。婆婆说:“巧云,妈知道,光说对不起没用。建平那个脾气,随他爸,闷葫芦一个,心里有事不说,憋着憋着就爆了。可他心不坏,就是不会表达。你走这两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吃。你爸骂他,他也不还嘴。妈不替他求情,妈就是想让你知道,陆家不是不认你。你是陆家的媳妇,安安是陆家的孙女。这个家,有你一份。”
我妈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她说:“亲家母,巧云是我闺女,她受了委屈,我不能不管。可你大老远跑来,说这些话,我领情。这样吧,巧云和安安先在我这儿住着,让建平自己来,当面说清楚。他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来接。我们不为难他,可也不能让巧云稀里糊涂回去。”
婆婆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她站起来要走,又回头看了看安安。安安朝她伸手,喊了声“奶奶”。婆婆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小脸,说:“安安乖,奶奶过两天来看你。”然后她拿起那个旧布包,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递给我说:“这些东西你留着。”我接过来,布包很轻,可我觉得沉甸甸的。
第五章 陆建平的沉默
婆婆走后的第三天,陆建平来了。这次他没站在院门外,而是进了院子。我爸在堂屋里坐着,没出来。我妈在厨房做饭,也没出来。我抱着安安坐在堂屋里,看他从院门走到屋门口,脚步很沉。
他瘦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眶凹进去。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我怀里的安安。安安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伸手要他抱。陆建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伸手把安安接过去,安安搂着他的脖子,喊了声“爸爸”。他把脸埋在安安的小肩膀上,肩膀在抖。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我恨他吗?恨。他推我的时候,那个冷漠的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可他是安安的爸爸,是那个在产房外面急得满头大汗的男人,是那个跑长途回来还记得给安安买拨浪鼓的男人。人怎么可以这样复杂?
陆建平抱着安安坐下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巧云,我错了。”我没说话。他说:“那天我喝了酒,心里烦。物流公司年前扣了我半个月工资,说我上个月迟到太多。我想着过年要给爸妈钱,要给安安买新衣服,要给你买点啥,可手里没钱。建辉在饭桌上说他今年赚了十几万,周小敏又买了新羽绒服,我心里堵得慌。你端菜洒了酒,建辉一嚷嚷,我脑子一热就……”
他停下来,把安安往怀里搂了搂。安安抓着他的衣领,好奇地看他。他说:“我推你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推完了,看你趴在地上,我懵了。我想去拉你,可腿动不了。满屋子人看着,我觉得丢人,觉得你让我丢人了。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啥都听不见。后来你走了,我想追,可爸说别追了,让她冷静冷静。我就没追。”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巧云,我知道我不对。你后脑勺撞成那样,安安吓成那样,我没管,我还说了那种话。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安安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他说着,声音哽住了。
我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我恨他推我,恨他冷漠,恨他满屋子人看着不拉我。可他说的那些话,让我看见了一个我不曾看见的陆建平——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被比较和面子折磨、把自己憋成一团火的男人。他的软弱和我的委屈撞在一起,变成了那天下午的那一推。这不是理由,可这是真相。
安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够桌上的橘子。陆建平给她剥了一个,一瓣一瓣喂她。安安吃得满嘴汁水,笑得露出小牙。我看着父女俩,忽然想起我妈昨天跟我说的话:“巧云,妈不是劝你回去。妈是觉得,人这辈子,谁没个犯错的时候?陆建平有错,可陆家不是没良心。你婆婆来那一趟,拿的那些东西,说的是真心话。你自己拿主意,妈都支持你。”
第六章 一扇门
陆建平那天下午在我娘家吃了顿饭。我妈做了四个菜,我爸开了瓶酒。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安安咿咿呀呀的声音。陆建平给我爸敬了杯酒,我爸喝了,说:“建平,巧云嫁给你四年,没享过什么福。她上班带娃,你跑长途,日子不轻松。可再不容易,你不能动手。她是你的老婆,不是你的出气筒。”
陆建平低头,说:“爸,我记住了。”我爸又说:“你那个家,我也去过。你爸你妈不容易,你姐你弟各有各的日子。巧云在你们家,是外人。你是她唯一的靠。你要是不把她当回事,那她在那个家就真的没地方站了。”陆建平点头,说:“爸,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陆建平走了。我抱着安安站在院门口看他离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安安在他身后喊了声“爸爸”,他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跟陆建平说,我可以回去,但不回老宅。我们在镇上租个房子,一家三口自己过。陆建平愣了一下,说:“那爸妈那边……”我说:“我会去看他们。过年过节,该回的还回。可平时,我们自己过。”他想了很久,点了头。
我们在镇上租了两间平房,离我娘家走路十分钟,离幼儿园五分钟。房子不大,可干净,有个小院子,安安可以跑来跑去。陆建平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换了门锁,修了院墙。搬家那天,我爸我妈来了,婆婆也来了。婆婆帮我把厨房收拾好,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一袋东西,打开一看,是那本存折和那个银镯子。
她说:“拿着吧。妈帮不上你啥忙,这点心意你得收。”我说:“妈,存折你留着。”她摇头:“我跟你爸有退休金,够花。你带着安安,用钱的地方多。”我把镯子戴在手腕上,银子的,凉凉的,可戴一会儿就暖了。
第七章 门框上的印子
搬进新家半个月后,陆建平跑车回来,给我带了个东西——一管防撞条。米黄色的,软软的,背面有胶。他说:“我看了,咱家那个门框角太尖,安安学走路容易磕着。”他搬了把椅子,仔仔细细把门框包上。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起老宅那个撞了我后脑的门框,上面还有我磕出来的印子。
我说:“建平,老宅那个门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说:“我回去修了。”我问:“啥?”他说:“那个门框,我找了块木头,把磕坏的地方补上了。补完刷了漆,看不出来了。”他转过头看我,说:“巧云,那个印子,我会记一辈子。”
我没说话,走过去帮他扶着椅子。安安在院子里追鸡,咯咯笑。太阳照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暖融融的。
三月的时候,安安学会了说“谢谢”。我给婆婆打电话,安安在旁边喊了声“奶奶”。婆婆在电话那头哭了,说:“安安会喊奶奶了。”第二天,婆婆来镇上赶集,顺路来看安安。她带了一篮子鸡蛋,还有一包安安爱吃的米饼。她坐在院子里看安安玩,看了很久,然后跟我说:“巧云,建平小时候,也是在这镇上长大的。他爸对他严,动不动就打,他从来不哭。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儿子娶了媳妇,一定不能让他像他爸那样。结果……”她摇摇头,没往下说。
我给她倒了杯茶,说:“妈,过去的事不提了。”她点头,说:“不提了。”她走的时候,安安抱着她的腿不让走。婆婆蹲下来,说:“安安乖,奶奶过两天再来。”安安说:“奶奶,糖。”婆婆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块冰糖塞给她。
第八章 新年的门框
转眼又到腊月。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陆建平换了个短途运输的活儿,每天都能回家。我还在幼儿园上班,安安已经上了托班。我们的小院子收拾得利利落落,墙角种了棵桂花树,是春天的时候陆建平从老宅移过来的。婆婆说是建平爷爷种的,好几十年了。
腊月廿八,陆建平问我:“今年咋过?”我说:“回去过。”他愣了一下,说:“你想好了?”我说:“想好了。去年的坎,得跨过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陪着你。”
腊月廿八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回了陆家老宅。我抱着安安走进院子,婆婆迎出来,接过安安。公公站在堂屋门口,看见我,点了下头。陆建辉和周小敏也在,周小敏看见我,眼神闪了闪,没说话。陆建芳在厨房帮忙,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
我走进堂屋,看见那个门框。果然修好了,补过漆,看不出磕过的痕迹。我伸手摸了摸,平滑的,温润的。陆建平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吃饭的时候,圆桌上摆满了菜。婆婆又做了糖醋排骨,端上桌的时候,她特意放在我面前。陆建辉倒了酒,站起来说:“嫂子,去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为件衣服嚷嚷。”我说:“过去了。”他端起酒杯,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公公在旁边说:“好了好了,吃饭。”
安安坐在宝宝椅里,抓着块排骨啃得满脸酱汁。她现在已经会自己吃饭了,虽然吃得到处都是。婆婆给她擦脸,她扭来扭去,嘴里喊:“不要不要。”满屋子人笑了。我看着她,看着陆建平,看着公公婆婆,看着陆建芳陆建辉。去年的画面还在眼前——我趴在地上,后脑流着血,安安大哭,满屋子人一动不动。可此刻,桌上热气腾腾,安安的笑声清清脆脆。
吃完饭,陆建平帮我洗碗。厨房里只有我们俩,水哗哗地流。他说:“巧云,谢谢你。”我说:“谢啥?”他说:“谢谢你回来。”我把一个洗好的碗递给他,说:“这里也是我家。”他接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老宅。安安在小床上睡熟了,陆建平在旁边打呼噜。我睡不着,披上衣服走到堂屋。婆婆一个人在灶台前坐着,守着最后一锅卤汤。我坐在她旁边,她递给我一碗热汤,说:“喝点,晚上冷。”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
婆婆说:“巧云,妈有句话想跟你说。”我说:“妈你说。”她说:“你是个好媳妇。妈以前没护着你,是妈不对。以后不会了。”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灶火的映照下,亮亮的。我说:“妈,都过去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我们婆媳俩坐在灶台前,守着那锅咕嘟咕嘟的汤。院子里有风吹过,桂花树沙沙响。这个年,和去年不一样了。
今天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聆听
【全文完】
注:本文为虚拟文学演绎,故事人物、情节均为虚构创作,请勿对应现实人物与事件。
老公当全家面推我,后脑撞门框,一岁孩子吓哭,满屋人没一个动。
老公当全家面推我,后脑撞门框,一岁孩子吓哭,满屋人没一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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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陆家老宅,满屋子人。我端着刚出锅的糖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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